那天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轮船忽然搁浅了。船上的人用尽一切努力也没法使它脱开那沙洲,直到黄昏的时候,船还一直搁在那里。一片宽阔的满布着水禽脚印的沙滩从水边一直延伸到那为防止河水泛滥而建筑的极高的堤岸边去。

  在卡玛娜这个年岁,疑虑、恐惧和烦恼是不可能在她心中长久存在的。她现在已不再感到时间难以消磨,也不再把哈梅西对她的态度当回事放在心上了。

  在天黑以前,三三两两来到河边打水的村姑都以惊奇的眼光望着那条轮船,她们中比较羞怯的都戴着面纱,另一些态度比较大方的,却把脸完全露在外面。

  秋天的太阳使广阔的田野上的景象瞬息变幻,衬着那金色的河流,一切更显得绚烂无比。卡玛娜极高兴自己已做了一个小家庭的女主人,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而每天都像是一部朴实无华的诗集中的一个新页。

  一群顽皮的孩子在高岸上跳着、叫着,他们讥笑这个一向鼻子朝天,骄傲地从他们身边轰隆轰隆游过的大水怪,今天也竟落到这个地步了。

  每天早晨,她都以倍增的热情来对待这一天的工作。乌梅希自那次后再没有发生过误船的事,而他每出去掳掠一次回来,总是满载而归,每次弄回来的东西也总要引起他的那两个同伴的无限惊讶。

  太阳在沙滩的后面落了下去。哈梅西站在栏杆边,凝望着河那边闪耀着落日余晖的西方的天空,这时卡玛娜却走出了她那临时隔出的小厨房;她停留在舱门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想借此引起哈梅西的注意。看到他并没理会,她又把她的一串钥匙拿出来在门上轻轻碰着。但直到最后她止不住使劲碰了几下,他才转过头来。他看见她以后,就踱过甲板走向她身边来。

  “天啊!你们瞅瞅这些葫芦!还有这黄豆,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大叔,你瞧,他还弄来了一些酸甜菜!我真从来没想到在这一带地方还可以弄到这个。”这是在乌梅希的菜篮边,每天早晨都可能听到的一番谈话。

永利集团官方网站,  “这就是你叫唤我的办法,是吗?”他说。

  只有哈梅西在场的时候,大家谈话的声调就不那么响亮了,因为他始终怀疑这些东西来路不明。卡玛娜也许会说,“嗨,钱是我自己算好了交给他的!”但哈梅西却会回答说,“那只使他更多了一个捣鬼的机会;他可以把钱吞掉然后再去偷菜!”这时他就会把乌梅希叫过来,要他把他出去买东西所花的钱作一番交代。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当然那孩子背出的帐目总是不对头的。如果听他自己讲,他所花的钱总永远超过卡玛娜给他的数目,但乌梅希却并不因此有丝毫不安的感觉。正如他自己说的,“如果我能算帐算得那么清楚,我也不会在这里呆着了,我不会到政府去作一个征收员吗?你说对不对,老爹?”

  “真奇怪,如果名字不是取下让人叫唤的,那你说我的爹妈偏给我取个名字干嘛?如果你有什么事找我,你为什么不好叫喊一声,‘哈梅西先生!’”

  这时卡克拉巴蒂就会说,“这一件公案等早饭后再办吧,哈梅西先生,那时你可以再作一次宣判。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可不得不站在这孩子的一边。乌梅希,我的孩子,要什么就能弄到什么,这可不是一件很容易学到的本领,会这一套的人可真不多。许多人都希望能那样做,可是大多数的人都做不到,我碰到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对他总是十分尊敬的,哈梅西先生。现在不是种黄豆的时候,我真不相信有多少孩子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够一大清早给你弄来这许多黄豆。怀疑人人都会,先生,可是需要什么就能弄来什么的人,一千个里头也难找一个!”

  但这又被她看成是一种没有意思的玩笑话。一个信奉印度教的妻子如何可以喊丈夫的名字哩。卡玛娜脸上的颜色一时变得简直可以和血红的落日媲美了。“我真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她掉过脸去大声回答说。“呐,你的晚饭已经预备好了;你今天早饭既没吃好,最好现在就去吃吧。”

  哈梅西:“你这样是不对的,大叔!你不应该这样护着他。”

  河上的晚风早已使哈梅西胃口大开,但因为看到目前一切都极不方便,唯恐卡玛娜过于费事,所以他并没有对她讲起这些事。而现在她没有等他提醒就已经给他把晚饭预备好,这使他除了喜悦之外,更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不错,这种感情中的一种成分是想到自己腹中的饥饿立刻可以止住了;但这之外,另一个更使他感到愉快的思想是:这里有一个人随时在关心着他,有一个人为了他的舒服和安适不惜竭尽一切努力。这一客观存在的事实,他不能熟视无睹,但另一方面他却又不能完全漠视另一个使他极感苦恼的真实情况,那就是,他现在所享受到的;这种关怀,虽然他对它极为珍视,实际是建筑在一种欺骗行为上。因此他走进舱房的时候不禁叹了一口气,脸色也忽然阴沉下来。

  卡克拉巴蒂:“他并没有很多的才能,如果我们不给他一些鼓励,让他这方面的才能也萎缩下去,那不等我们走下这条轮船,我们就会后悔的。你听我说,乌梅希,明天早晨我需要用一点点楝树叶子——越是最高的树顶上的越好。我需要那么一点东西,亲爱的。他们都称我作医生——得啦,别管他医生不医生吧,我这全是在浪费时间!好好注意把那些青菜洗干净,乌梅希。”

  他的表情并没有能逃过卡玛娜的眼睛。“你好像并不想吃饭,”她颇感惊奇地说。“我以为你一定很饿了。如果是我违反你的意志,硬把你拖进来吃饭,那未免太对不起了。”

  哈梅西越是怀疑和责骂乌梅希,这孩子就越是和卡玛娜更为亲近。加上卡克拉巴蒂也始终追随着卡玛娜,他们这几个人慢慢感到哈梅西对他们已无足轻重。当卡克拉巴蒂、乌梅希和卡玛娜在彼此同情的基础上,团结在一起,一同工作,一同谈笑的时候,谁也不再把哈梅西和他的那些教条放在眼下。自从卡克拉巴蒂来到以后,他对卡玛娜的热爱对哈梅西也不无影响,但哈梅西却仍然不能毫无顾忌地前去和他们一起追随在她的周围。他像是一条吃水很深的大船,不可能靠到河岸边去,只能在河中心抛锚,从老远处观望着岸边的陆地,而那些小船和小划子却很容易就渡过浅滩划过去了。

  哈梅西立刻装出一副极高兴的样子。“拖我进来的不是你,而是我的饥饿的肚子。如果你以后再像那样使劲把你的钥匙摇得丁零丁零响来召唤我,你将会看到我像一只饿鹰似的一翅扑到桌边来。”

  月亮已到了快圆的时候了。有一天早晨,旅客们一起来,就发现满天布满了乌云,风时刻变换着方向乱吹着;时而来一阵疾雨,时而又是明朗的晴天。河心中没有其他的船只。岸边可以望到几只小划子,但从它们活动的情况已可以看出船上的水手们的不安心情。拿着水罐走下河滩来打水的妇女们也都不敢在河边停留,有时整个河身,从这一岸到那一岸,都似乎忽然抖成一团了。

  “嗨,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吃呀,”他向四面望望又接着说,“我肚子虽是真饿了,但我想这些东西我可没法消化,”他指着床铺和舱房里的家具说,“我一向可不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轮船照常向前开行着,卡玛娜也没有让天气的变化影响她的烹饪工作。

  卡玛娜不禁大笑起来,笑过了一阵之后,她说,“真可笑,你一下也不能等了吗?刚才你在外面痴痴地瞪着眼看落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完全没有要吃要喝的意思哩。倒好像我一喊你进来,你的肚子就忽然饿起来了。得啦,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给你把晚饭拿来。”

  “晚上你也许没法做饭了,”卡克拉巴蒂对天空望了一眼说,“所以你现在最好把晚上吃的东西部给预备出来。如果你现在能够把豆饭做起来,我就来和面做面包。”

  “你可最好快一点,如果在你还没有拿来以前,我把床上的铺盖给吃掉了,那你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好了。”

  他们大家都吃完早饭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风慢慢越吹越紧,河面翻起了一层一层的白浪。早在天晚以前,太阳便已躲到浓密的乌云后面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落下去的。船很早就抛锚了。

  这笑话虽然只是无味的重复,对卡玛娜却仍似乎非常新鲜,她又捧腹大笑了。当她走过去拿菜饭的时候,整个舱房里还回荡着她的清脆的笑声。但哈梅西强装出来的喜悦,在她一掉过头去的时候,立刻就变成了烦闷的苦恼。

  入夜以后,月亮透过团团乌云,时而露出一线惨淡的微笑。风暴来临了,接着开始了倾盆大雨。

  卡玛娜很快就端来一个盘子,盘子盖着几片沙勒树叶。她把它放在床上,扯起自己的衣服去擦地板。

  卡玛娜已经有过一次翻船的经验了,这凶猛的狂风自然使她颇为恐惧。“这没有什么可怕的,卡玛娜,”哈梅西安慰她说,“轮船上是很安全的。你去睡觉吧,不要把它放在心上,我就呆在隔壁的舱房里,这会儿我还不睡哩。”

  “你这是干什么?”哈梅西叫着说。

  接着卡克拉巴蒂又走到她的门口来。“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叫这该死的风暴决不敢碰你一碰!”这风暴尽管该死,但毫无疑问它确已弄得卡玛娜心神不宁了。她几步跑到门口大声恳求着说,“求你进来陪我坐一会儿吧,大叔!”

  “没有关系,我反正马上要换衣服了,”说着,她揭开盘子上的叶子,送上来一盘精美的煎饼和一些青菜。

  卡克拉巴蒂犹豫了一下。“现在是你们该上床睡觉的时候。我最好还是——”他一边走进去一边说,但他立刻看到哈梅西并不在那间舱房里。“哎,哈梅西先生哪里去了?”他惊奇地叫喊着说,“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他总不会跑出去偷菜去了吧!”

  “我的天哪!”哈梅西叫喊着,“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煎饼呢?”

  “啊,是你吗,大叔?我在这里,隔壁屋子里。”

  卡玛娜不愿让他一下全知道了这里边的秘密。“你且猜猜看,”她做出一副极神秘的样子回答说。

  卡克拉巴蒂向旁边的一个舱房望过去,看到哈梅西斜倚在床上,在灯光下看书。

  哈梅西一面吃着,一面对于煎饼的来源乱作了许多毫不相干的猜测,弄得卡玛娜颇为生气。最后他更说到,一定是“得到神灯的亚兰丁——‘天方夜谭’里的那个家伙——派一个精灵从什么洞天福地把这些热腾腾的煎饼给我们搬运来了,”这一来,她可实在忍耐不住了;她痛苦地转过脸去说,如果他一味这样胡说八道,她将永远也不告诉他了。

  “你夫人一个人呆在那边屋子里害怕得很,”他说,“你最好把你的书放下,很明显你拿着那玩艺儿也吓不退风暴的!快过这边来吧。”

  “我承认猜不着,”哈梅西请求说,“求你告诉我吧。我真没法想象,在这个大河中间,你怎么能弄到一盘煎饼来的,但无论怎么说,这饼的味道可真是太好了,”接着他就用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他的强烈的食欲如何已压倒了他的求知的热忱。

  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的冲动使卡玛娜完全失去了自制的能力。“不,不,大叔!”她抓住他的手压低嗓子叫喊着。在那雷雨交加的风暴中,她的声音并没有能传到哈梅西的耳朵里去,但卡克拉巴蒂可是听见了,他非常惊愕地转过脸来望着她。

  事实是这样的:在轮船搁浅的时候,卡玛娜就派遣乌梅西到附近的村子里去买来一些东西,以充实她的空了的伙食柜。她上学的时候,哈梅西给她的零用钱还剩下有几个卢比,她就拿它买了一些面粉和一点清油。

  哈梅西放下他手里的书本走进这边的舱房里来。“什么事情,卡克拉巴蒂大叔?”他问,“卡玛娜和你似乎是——”

  “你自己愿意吃些什么呢?”她问乌梅希。

  “不,不!”卡玛娜急忙插嘴说,她并没有抬头看哈梅西一眼,“我刚才只是请他进来陪我闲聊一会儿。”她一再连声说,“不,不!”究竟是“不”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实际上她所要表示的意思是,“如果你以为我害怕,需要什么人伴着我,那你是错了,我并不需要!如果你以为我不愿意一个人呆着,那是没有的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告诉你,妈妈,我在村子里一家牛奶房前面看到有很好的奶酪。我们舱房里不是有很多香蕉吗,如果我能够买来一分钱的米面,我就可以做出一块极好的布丁来吃。”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叔,”她接着说,“你还是快去睡吧,你最好去看看乌梅希现在怎么样。我担心这风暴一定使他害怕极了。”

  卡玛娜对于这个孩子喜欢吃甜食的嗜好是很能同情的。

  “我什么都不害怕,妈妈,”从外面的黑暗中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这显然,乌梅希正哆嗦着坐在他的女主人的舱房门外。

  “你身边还有钱吗,乌梅希?”她问。

  为他对她的这种热情所激动,卡玛娜急忙跑出去对他嚷道,“乌梅希,你这样全身都会叫雨浇透的!快走开,你这个讨厌的东西,你到大叔的舱里去睡吧。”

  “一个子儿也没有,妈妈。”

  乌梅希顺从地跟着卡克拉巴蒂大叔走了。虽然卡玛娜的声调是那样充满着热爱,但因她曾骂他讨厌,孩子的心里总有些不快。

  这可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因为卡玛娜非常不愿意直接去向哈梅西要钱。她想了一想之后说:“算了吧,如果你今天没法做布丁吃,这里还有煎饼,你吃点那个也行了。现在来帮我揉面吧。”

  “要不要我先陪你谈谈,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哈梅西问卡玛娜。

  “奶酪能不能买呢,妈妈?”

  “不,谢谢你,我现在已经困极了。”

  “你听我说,乌梅希,呆一会儿等先生吃饭的时候,你告诉他需要一点钱买东西。”

  哈梅西完全了解卡玛娜的心思,但他现在实在不愿意和她争辩。他抬头对她那显得极倔强的面部看了一眼,就溜到自己的舱房里去了。

  哈梅西吃饭刚吃到一半的时候,乌梅希就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不知如何是好地搔着头皮。后来哈梅西偶然抬头望望他,他就吞吞吐吐地说。

  卡玛娜心情那样激动,显然是无法入睡的,但她仍强迫着自己在床上躺下来。风暴越来越急,浪涛越来越猛。船上的水手们已开始在忙碌着,舵手给机器房里传达命令,时而传来一阵丁当的铃声。完全靠锚链,这轮船已不能抗拒猛烈的风暴了,底舱的机器现在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那个……上市场买东西的钱,妈妈——”

  卡玛娜掀开身上的被走到外面甲板上来。这时雨已经停了,但风却像一头被打伤的野兽一样吼叫着,没一定方向四处乱窜着。

  哈梅西好他立刻惊醒过来似地想到了,一个人要吃东西就不能不付钱。想到了他并没有一个可以为他们变来一切东西的亚兰丁的神灯。

  夜空中布满了一堆一堆的乌云。借圆月撒出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团团的乌云,像一群专事毁灭的幽灵,趁着风势在混乱一团的天空中驰骤。河岸也差不多被黑暗淹没了,河面上的情景已不甚看得清楚,天空和大地,远处和近处的景象,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一切,在这昏天黑地的一团混乱中已完全交融在一起,那样子似乎像神话中所说的那可怕的怪物——死亡之神的黑牛——正发着狂怒高举着它的带角的头在四处乱撞。

  “哦,卡玛娜,你哪里有钱哩?”

  卡玛娜凝望着这混乱的天空和骚扰不安的黑夜,无法说出自己心里正有着什么样的一种感情,这似乎是恐惧,这又似乎是欢乐。

  卡玛娜默然承认了自己事先没有向他要钱的错误,晚饭后哈梅西交给她一个装有现款的小匣子,并且对她说,“你最好暂时把你自己的钱和贵重的东西也都放在这里面。”

  敲击着她的一向沉寂的心弦的天地的震怒,表现出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一种不受任可拘束的自由。大自然的这种勇猛的反抗表现使她感到无限兴奋。大自然究竟是在反抗什么呢?在风暴的怒吼声中,卡玛娜听不出任何声音,使她可以知道这问题的答案。这答案,和在她心中汹涌着的风暴一样,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很显然,它是要在这风暴的凄厉的吼叫声中,撕碎并抛开某一种无形的、看不见的、由欺骗、幻想和冥然无知编织成的罗网,这罗网早已要从根动摇世界的基础了。

  他明白,目前的情况已使他不得不把一切关于起居饮食的繁杂事务全都堆在卡玛娜的头上了,他于是索性又跑到栏杆边去,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即将进入黑暗的西方的天空。

  横扫无迹可寻的太空和幽暗的黑夜的狂风只是吼叫着,表示出一种没有明确意义的拒绝,只是在喊着“不,不!”它究竟要拒绝什么呢?这是没有办法找到肯定的答案的,它就只是声色俱厉地在喊着“不,不,决不;不,不,不!”

  乌梅希终于用米面、奶酪和香蕉做成了一块布丁,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在他吃的时候,卡玛娜站在他身边询问了许多关于他过去生活的情况。

  在一个由继母当家的家庭里,他已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孩子,于是他从家里逃跑出来预备到贝拿勒斯去,因为他母亲娘家的人现在还住在那边。

  “如果你愿意要我老跟着你,那我永远也不会愿意再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最后告诉她说。

  他这样天真地叫她“妈妈”,不禁触动了这女孩子内心深处的母性的本能。

  “好吧,乌梅希,你就同我们一道去吧。”她表示赞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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