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就在这时,克莱因伯格注意到伊迪丝-穆尔扫视餐厅时看见了他,正向他招手示意。克莱因伯格勉强地露出了笑容。伊迪丝-穆尔正用无声的身态手势询问他,她的手势意思很清楚:有新消息了吧?克莱因伯格竭力假装着,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形:快了。他赶紧移开自己,假装和埃丝特一块看菜谱。他咕哝着:“很快,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他指着菜谱。“点菜吧,我要和穆尔先生谈谈,了结此事。”“好吧,”埃丝特说,“可是这里的饭菜不怎么样,博士。这里有两套饭菜,便宜的,份量太多;可是另一种,可能是高级的,价格又实在太高——因为,吃甜食时就能和卢尔德最新的奇迹女人伊迪丝-穆尔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埃丝特皱了皱鼻子。“太贵了,我想肯定是她丈夫的主意,”她不无同情地看着克莱因伯格的眼睛。“我担心事情办起来将不会那么顺利。”“我知道这将是一顿很难受的晚饭。”克莱因伯格咕哝着,“不过,是谁逼我们来吃的呢?好吧,对付着吃得了。”一小时后,克莱因伯格和埃丝特差不多已经吃完了饭,正喝着咖啡。这时,克莱因伯格注意到伊迪丝-穆尔桌旁有人站起来,他看见,那人正是雷杰-穆尔,他显然是想到别的餐桌上走走,和熟识的客人寒暄几句。克莱因伯格放下杯子。“趁她没在跟前,我要立刻和穆尔先生谈谈。埃丝特,你去结帐,我回头再补给你。别等我,临睡前在旅馆走廊里再见。”克莱因伯格站起身来,放下餐巾,径直向和蔼可亲的雷杰-穆尔走去。他放慢了脚步,等着穆尔从一张餐桌走向另一张餐桌的空隙,半道上他拦住了这位英国人。“是穆尔先生吗?”克莱因伯格说,“我是保罗-克莱因伯格,你妻子的会诊医生——”“我知道,她把你指给我了,很高兴见到您。愿意到我们那桌去坐一会,问候一下吗?”“不,现在不行。”“我知道伊迪丝很想从你这里听到好消息。”“我会告诉她的,”克莱因伯格说,“现在,我想先和你谈谈。”“哦,可以,无论你谈什么——”“这里不行,”克莱因伯格说,“我想同你单独谈谈,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出去走走好吗?”雷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无法想象,什么需要我们单独谈谈,不过——”克莱因伯格抓着雷杰的胳膊,把他推到了门边,“我来解释一下,”克莱因伯格说完,俩人就来到了人行道上。他们边走边谈。“我希望是与伊迪丝有关的,”穆尔说。“正是,”克莱因伯格看见前面有一家咖啡馆——珍妮咖啡馆,街边的黄色柳条椅子大都空着,“在这儿坐上几分钟好吗?”“怎么都行。”穆尔说。他们刚坐下,侍者就走了过来。克莱因伯格要了一杯茶,可他并不想喝,雷杰要了一杯矿泉水。雷杰仍然困惑不解。“若是有关伊迪丝的消息,我希望那是我们一直都在盼望的消息。”克莱因伯格暗自嘲笑自己。干他这一行,也不知有多少次了——带给人们坏消息。虽然情况和这次不尽一样,但过后同样令人伤心难受。“穆尔先生,恐怕我告诉你的不是一个好消息。”雷杰的表情一下子由困惑变成了恐惧,他那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冰冻了一般。“不是好消息,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肿瘤又出现了。要么是复发——要么就是根本没有根除。”“真是荒唐,”雷杰的面颊开始抖动起来。“我根本不相信,你是怎样确定的?”“穆尔先生,我一直和肿瘤打交道,这是我的专业。X光透视表明,肿瘤明显存在,属于早期。”雷杰开始以攻为守。“她已经痊愈了,这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痊愈是奇迹康复,这已经被全世界16位一流的大夫证实了。”这对克莱因伯格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他本不想与这个可怜的无赖争辩,但是他现在已别无选择。“穆尔先生,他们也会由于疏忽某些东西,出现差错。”“你也是一位医生,你也会和你说他们一样,犯同样的错误。”克莱因伯格竭力不理会他的攻击。“或者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假定她完全康复了,病历似乎证明了这一点,但那已是过去的事。彼一时,此一时,我的诊断是今天做出的,我对她检查过,再次看到了肿瘤,她确实是病了,而且——”“她非常的健康,完全彻底痊愈了,”雷杰提高了嗓门,打断了他的话,“你也能看得出来,她已完全康复了。没有什么病痛,没有什么不适,她现在是百分之百地没问题了。”“我很抱歉,她并非如此。她的病情不久就会恶化,我别无选择,只能如实地告诉你。我告诉你后,希望你能委婉地告诉她,也许这样能减轻对她的打击。作为她的丈夫,你应当知道这事该如何处置。”雷杰瞪着眼睛,盯着克莱因伯格好几秒钟。“博士,我不打算告诉她,不想搅乱她的安宁,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我一点也不相信你会比医学界最杰出的专家还高明。”克莱因伯格耐着性子,竭力心平气和。“我不是到这里来和你讨论我的诊断的。我到这里来只是通知你,你妻子病得很厉害——还有,顺便告诉你,你对此完全能够采取一些措施,当务之急就是把她送往巴黎——或者伦敦,只要是你愿意——去接受最新、最先进的手术治疗。在巴黎我有一位同事,莫里斯-杜瓦尔博士,也是一位肿瘤专家,他在一种包括遗传工程在内的外科手术方面已经取得巨大成功。我不清楚他是否打算用于人体。假如他愿意,那穆尔太太有缘份,很可能会因此恢复健康。晚饭前,我给杜瓦尔博士打电话,问他是否愿意插手此事。可是我被告知他现在不在巴黎,明天一大早他回来后就会给我回电话。手术后,穆尔太太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一线希望,”雷杰勃然大怒,但是竭力压低声音。“什么一线希望?难道你不知道我妻子在卢尔德已经奇迹般地痊愈了?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受到热烈欢迎,称她是奇迹女人。如果给她动手术,她就和其他人一样了,变得微不足道了。一旦奇迹消失,她就完了,我也就完了,我们一切都完了,生意也完了,我们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克莱因伯格冷冷地盯着这位英国人。“穆尔先生,”他字斟句酌。“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是否有一个奇迹妻子——而是你是否还会有妻子。”雷杰怒不可遏,跳了起来。“别瞎操心!我有妻子,今后一直也会有。因为每一个专家都说她已经痊愈了,只有你例外,上面会来人取代你的,为伊迪丝的康复作证。他们再也不会信任你了——他们不可能——因为他们知道了你的——你的背景——”“我的宗教信仰。”克莱因伯格替他把话说完。“他们不会相信你,因为你根本不是教徒。”“穆尔先生,我对你那固执己见无能为力,如果我能打通你的思想的话,你就会明白,这并不是一个宗教问题,这是一个科学问题。”“这就是一个宗教问题,”雷杰厉声说,“我妻子的痊愈完全是奇迹,你这个草包医生根本分不清。克莱因伯格,晚安,让你费心了。”说完就转过粗笨的身躯,气呼呼地沿街走了。克莱因伯格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陷入了沉思。他深为这位来自伦敦的可怜太太痛惜。若不是她丈夫置她的生死于不顾,作为一名医生,作为给她会诊的大夫,为她的病做点什么应该是责无旁贷的。明天,他要做的,就是把整个事情控制起来。他伸手去端那杯已变得温热的茶,此时此刻他很想喝点什么,但不是这个,他很想喝点烈性的饮料。他拿起帐单看了看,连同几个法郎一起放在了桌子上,起身向旅馆走去,径直奔向旅馆的酒吧。这个晚上,对吉塞尔-杜普雷来说,真是漫长难熬而又出人意料。即使她生活中的转折点姗姗未迟,等候得令人难忍难熬,但她并不介意。她把这种等待权当作是她在纽约时的一个晚上与她的情人同床共枕一同做爱的过程。她渴望立即得到满足,但对在高xdx潮到来前的等待更令她心摇神驰。高xdx潮肯定会来的,等待就是一种乐趣。整个晚上她都沉浸在这种等待的情绪之中,只是不能肯定等待过后是否是她渴望的高xdx潮。她钻出出租汽车,回到特区附近她租借的公寓,立刻又被那种等待的情绪所吞没。吉塞尔在卢尔德给一批爱尔兰朝圣者做完导游后,依照惯例去旅行社结了帐,打听夜间是否有安排。当然,晚间做导游只是个别情况,不料这次夜里有安排,旅行社安排她为20多位日本天主教徒做夜间导游,时间是从八点开始,十点结束。起初,吉塞尔想方设法推托,因为这妨碍了她自己的计划,不过,她磨了半天也毫无结果,因为旅行社一时也无法找到别的导游代替,再说又不能使日本朝圣者失望,更重要的还有夜间需按特别导游收费,吉塞尔的老板无法拒绝这笔可观的收入。在开始这次为日本人导游前,吉塞尔需要弄清楚的一个重要情况,就是新闻局在八点钟以后是否还开着门。她答应在八点钟去取《巴黎竞赛画报》给她的那些决定命运的照片,而现在只能推迟到十点钟以后,她给米歇尔-德玛里奥特打电话,心里指望那里晚一点关门。米歇尔还补充说,她已经和《巴黎竞赛画报》的朋友说好了,那位朋友满口答应把季霍诺夫的照片捎来。下飞机后,他会直接把照片带到新闻局来的。“因此照片将会在这里的,吉塞尔,你用不着担心。那时我若不在这里——我要去‘穆尔太太的奇迹餐厅’去吃点东西——不过我已经告诉了我的助手,到时候会把照片给你的。”吉塞尔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无须再为加夜班烦恼了。她急匆匆地跑出去,赶在上班前胡乱吃点什么东西,因为此时想去美美地吃顿晚餐,已经是太迟了。不过去咖啡馆吃个奶油鸡蛋热面包,喝上一杯滚烫的浓咖啡,还是来得及的。先垫垫肚子,等下班后到多米尼克的公寓里,再自己做点吃的。此刻,已差不多晚上10:30分了,她渴望的高xdx潮已迫在眉睫。她放下从新闻局取回来的那只宝贵的马尼拉纸袋——在这以前她还没有看里面的照片——她伸手到那只海军蓝小挎包里找公寓的钥匙,打算一个人在餐厅里坐下来后,再仔细察看袋里的照片。她找出钥匙,打开房门,拎起那个纸袋,走进了与外界隔绝的公寓。她顾不上已经是饥肠辘辘,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吃饭,必须办更紧迫的事,查明塞缪尔-塔利和谢尔盖-季霍诺夫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吉塞尔将马尼拉纸袋和小挎包放在餐桌上,然后又连忙奔向卧室,那儿有她在山洞拍的照片。照片小心地藏在她朋友多明尼克那装满内衣的抽斗里。她把那些照片通通抖落出来,找到塔利没戴假胡子的那一张,随即拿着它返回餐厅。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打开《巴黎竞赛画报》给她的大马尼拉纸袋,她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这是两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是闻名世界的S国外交部长的头像。两张照片异常清楚,几乎分毫不差。谢尔盖-季霍诺夫的照片看上去很少有变化,面部表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冷峻。他的这两张照片同样冷峻威严,犹如大理石雕像:低低的布满皱纹的前额,咄咄逼人的眼睛,鳞茎状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唇边有颗棕色的肉赘,光洁的方下巴颏,两张照片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拍摄时间相差一年。一张是去年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外面拍摄的,另一张是前年在布鲁塞尔阿伯丁纳的一座大厅里拍摄的。由于季霍诺夫的头部几乎占据了整个照片,实际上,要不是照片背面的文字说明,拍摄背景是很难辨认的。这时,吉塞尔心里感到有了把握,但是她必须进一步地确认,确保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她恋恋不舍地将季霍诺夫那两张放大的照片,相距几英寸放在餐桌上,然后把她在山洞附近拍摄的塔利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两张照片中问。她仔细审视着季霍诺夫在巴黎的照片和她自己在卢尔德给塔利拍摄的照片,随后又对比在布鲁塞尔的季霍诺夫和在卢尔德的塔利。她心跳如狂。三张照片,完全一样。头发、前额、眼睛、鼻子、嘴唇、肉赘、面颊,全部都一模一样。纽约的教授塞缪尔-塔利和S国的外长谢尔盖-季霍诺夫原本是一个人。如果事情确实这样——吉塞尔再次对自己说,那么S国外长在卢尔德山洞附近的照片势必在S国引起轰动。因此,季霍诺夫必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来销毁证据。不过吉塞尔心里明白,证据还不是很充分。对于这样耸人听闻的事件,你必须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吉塞尔提醒自己,毕竟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有很多相貌完全一样的人。两个人,天各一方,看上去像是一个人,但很可能两人毫不相干。有时候,大自然也会像复印机一样做出一些复制品。塔利和季霍诺夫看上去像是一个人,酷似孪生兄弟,也许事实上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究竟是两个长相一样的人呢,还是同一个人扮演的两个不同的角色呢?只有一个办法去证明:查一查纽约市哥伦比亚大学语言系的俄语教授,看看是否真有塞缪尔-塔利其人。吉塞尔知道,谢尔盖-季霍诺夫的存在不会有什么疑问,因为他是S国的外长、总理候选人。难道和他长相一样的塞缪尔-塔利真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难道这个教授真的和S国外长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如果哥伦比亚大学确实有个塔利,有个和S国外长长相一样的塔利,那么吉塞尔就明白了,这一切只不过是偶然的巧合,她也就只好认栽了。对她来说,通向自由的门仍然是紧闭着。反过来说,如果……她不愿多往下想。她只想得到事实,而且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够拿到事实了。她瞥了一眼放在铺有亚麻桌布锃亮的写字台上的电子钟。卢尔德已是晚上10:46分。此时在纽约是午后4:46分。太早了。在联合国工作的老朋友,罗伊-齐姆博格现在还忙着。6点钟以前,他是不会回公寓的。她恨不得立刻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但是她还是克制住了。你请人帮忙总不能让人家扔下手头的重要工作,你必须等人家闲下来,虽说罗伊-齐姆博格这人不错,但她还是不得不考虑得周全些。吉塞尔决定控制住自己,耐心地等到午夜,那时已是纽约的下午六点钟,给罗伊挂长途是比较合适的。她必须使自己忙碌起来,以便打发从现在到午夜的这段时间,必须找点事干,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不能一味地老想以后遥远的事情,未来成为现实之前得沉住气。还是做顿晚饭吧,尽管她不再感到饿了,但是做饭会让自己忙上一段时问。吉塞尔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烧菜做饭。一个小时过去,她把饭菜端到了餐厅里,想慢慢地吃这顿饭,可是注意力怎么也摆脱不了摆在桌子上的那三张照片。她吃完饭,洗干净碗碟,把一切都收拾停当了,此时还差15分钟到12点。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要给纽约的罗伊-齐姆博格挂电话,心里暗暗祈祷,此时他已经下班回家了。5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他气喘吁吁的声音,她料定是电话铃响时,他刚刚进家门。“罗伊,”她说,“我是吉塞尔——吉塞尔-杜普雷——是从法国给你打电话。罗伊,找到你我真高兴。”“吉塞尔,上帝,不是开玩笑吧?现在几点了?我瞧瞧,唉唷,才5:50分。刚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响,不得不跑来接电话。”他仍在喘着粗气,“嗨,吉塞尔,真的是你吗?好极了,你在哪里?”“还是在卢尔德,还是干导游。你怎么样?”在遥远的另一端,齐姆博格还是直喘粗气,似乎是在调匀呼吸。“我?还是在联合国做事,仍为美国代表团工作,老样子。除了这里,谁还肯雇用法文翻译呢?”“也许不久我就能和你在联合国一块干了,还是跟从前一样。”“太棒了!”“是的,可眼下还不行。罗伊,有这样的可能。首先,我得先去巴黎进翻译学校,然后才有可能在联合国法国代表团里找到事干。在这之前,我得挣一笔钱进翻译学校。眼下我有一个机会,这一切唾手可得,不用等多久,有个宝贝可能要资助我。”“噢,是吗?”“一个美国学者,看起来很有钱,现在他还在卢尔德。他对我挺好。我想请你帮个忙,罗伊,是有关这个人的。”“只要是能办到的,你直说好了。”齐姆博格说。“这事还与哥伦比亚大学有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对吧?”“很荣幸,小宝贝。”“你在那里,是否知道或听说过一个叫塞缪尔-塔利的教授?”“叫什么?拼一下他的名字好吗?”吉塞尔拼出了他的名字。“塔利,塞缪尔-塔利,”齐姆博格说,“不知道,他不是很有名。你为何要了解他呢?”“他是我遇到的那个人,塞缪尔-塔利教授,他说他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语言系任教。”“这也有可能,”齐姆博格说,“哥大有成千上万的教授,副教授,我唯独没有听说过这一位。也许是在我离开学校后他才去的。毕竟,我已经离开哥大好几年了。”“你还和哥大有联系吗,罗伊?”“你是指什么联系?是指还有认识的人吗?我和系里不少人都很熟,因为我在联合国很出风头。每年至少有一两次和他们在一块吃饭。”“罗伊,若是请你在哥大的朋友帮个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吧?我直接给哥大挂电话不方便,不知你能不能……”“没问题。你想打听点什么?你想打听那位塔利教授吗?”“是的。我想打听一下,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哥大任教。”“稍等一会,吉塞尔,我去拿纸和笔记一下,别弄出什么差错,别挂上电话。”她拿着听筒,不大一会儿就又听见了他的声音。“嗨,吉塞尔。好了,你再慢慢说一遍。”“我想打听一下现在或最近,哥大语言系是否有一个塞缪尔-塔利教授。他在曼哈顿有一套公寓,长期住在弗蒙特。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他的话是否属实,是否真的是哥大教授。能帮这个忙吗?”“这事不难办到,小宝贝,明天中午就能弄个水落石出。到时我给你打电话。你看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合适呢?”“我想想,两地相差六个小时,纽约午后一点,卢尔德正好是——几点?——正好是午后七点。你明天下午一点钟给我打电话,行吗?那时我借住在别人的公寓里,我给你电话号码。还是在卢尔德。电话是62-345353,你记下来了吗?”“记下来了,”齐姆博格说,“明天午饭后我给你回电话。”“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罗伊,我会感谢你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罗伊,尽管开口。干什么都行。”“你还是老样子吗,小宝贝?”“当然,还是老样子,也许更好。”“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她对着话筒格格地笑了起来。“帮我到纽约去,”她说,“那时你也就如愿以偿了。”米凯尔-赫尔塔多一直耐心地等到接近午夜才离开旅馆向山洞走去。他满以为,在这如此深夜,最后一个朝圣者也该回去睡觉了,值班警察也该下班了。他想会有足够的时间爬上山洞旁边的斜坡,安好装置,把炸药的引线接到山洞内圣母玛利亚的雕像背后——然后,再调好定时器。引爆前他得走得远远的。走向斜坡的短时间里,他目标明确,丝毫不含糊,只是略微感到有点遗憾。不到一小时前,他还在和纳塔尔睡觉,这已是今天和她第二次销魂了。他出门时,她已甜甜地睡过去。看到她那充满信任,准备奉献一切的神态,他感到痛苦——这痛苦,不仅仅是因为他此刻要亲手毁灭她崇拜的神圣,而且还因为今夜他出城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样对待她真是太残酷了,同样对他也是很残酷。不过在到斜坡时,他丝毫没有胆怯退缩,事情非做不可。站在通向山洞的斜坡顶上,他看到除了警察再也没有一个人影。今夜仍旧有警察值班,但人数不及往常多,仅有三个人站在那里聊天、抽烟。这一次他没有胆怯。用不着再躲躲闪闪、畏首畏尾,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他无非是个患有失眠症的朝圣者。他想下去后,先虔诚地祷告一番。赫尔塔多趔趔趄趄地向前走,穿过街道,悄无声息地向警察走去。快要到警察旁边时,个子最高的一个警察向旁边一靠,上下打量着他。赫尔塔多向他微笑着招了招手,径直走了下去。警察并没有拦他,也没有叫他。好兆头!赫尔塔多一直走下去,绕过教堂,向山洞走去。他急匆匆地大步朝前走,突然,山洞和它前面的一排排坐凳便映入了眼帘。两个身穿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坐在后排凳子上,在一个劲儿地穷聊。他们并没有看见他,可他却看见了他们,而且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要呆到天亮。赫尔塔多低声骂了一句。不行了。这些该死的警察何时才能放松警戒呢?何时才会从这里撤岗回去执行常规任务呢?何时才能让他单独在这里呢?他又开始骂他们——其中还包括骂奥古斯汀-洛佩斯。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返回斜坡,沿着街走回旅馆。他走进接待大厅,心里在琢磨,不知何时才没有人站岗放哨,何时才会没有一个人,正一筹莫展,却一眼瞥见坐在柜台后面的伊冯娜。她没有打瞌睡,正在看书。他记得上一次正是伊冯娜向他透露了警察在搜捕一名恐怖分子。那是她的女友在和卢尔德的警察巡察官封丹睡觉时听说的。也许,现在,她了解了更多的东西,而且她根本不在乎告诉别人。赫尔塔多凑近服务台。“嗨,伊冯娜,”他说着,掏出香烟盒,抖出一支。“来一支吧?”“不,多谢,难为你还想得这么周到,”她在书中夹上一个书签。“你干吗还不去睡觉?”“今夜我想一个人去山洞祷告,可不成啊,那里有警察。我在祷告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在跟前,因此,只得回来了。真是没有办法,每天夜里都有人站岗执勤。何时他们才有个完呢?”伊冯娜放下手里的书,走上来俯下身子低声对他说:“快撤了。”“真的?”“过不了多久,整个山洞就开放了,你爱祷告多久都行。”“到什么时候?”“这些警察还要再值两天两夜的勤,然后便撤岗。他们撤掉最高警戒,星期六恢复正常。封丹警官告诉我的朋友,这也许是什么怪家伙在电话上泄的密。他也不想费力加班加点进行警戒了。你知道,这用不着我去多说,不过,城外的那些宿营地就够警察忙的了,这你知道,那些在卢尔德找不到住处的人们都在城外宿营。你真的以为那些来朝拜圣母的人会守规矩,是吗?不管怎么说,我的朋友说,警官封丹扬言,如果他的人不能撤下来,他就要找军队。如果明天或后天不出事,过了后天他将撤掉特别警戒岗。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情况。”赫尔塔多探过柜台,吻了一下伊冯娜的脸。“多谢你的好消息,”他说,“我再到那里去的时候,我一定为你特别祷告一番,晚安!”他拖着脚步走向电梯。他还要再等两天,心里很不受用,但是想到那桩事业最终能够完成,又感到很欣慰。推迟也给了他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和纳塔尔一起再多待一段时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她又问道。“噢,对了,是在昨天你找房子的那个时候吧。”“是的,昨天晚些时候。”“是从巴黎来?”“是的,我只在巴黎逗留了一会儿。我有朋友在巴黎。”“昨天晚上你告诉我,你来这里是治病的。你的病没患多久吧?”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才好。他只是说:“时好时坏地已经七年了。”“是什么使你最终下定了决心到这里来的?是关于圣母重新显灵的新闻吧?”“我想是这新闻促使我来的。它使我很好奇,我想我可以来试一试。”“你不会失去什么,”她用轻快的口气说,“可能你将得到一切。”“但愿如此。”“这一周你都呆在这儿吗?”“如果必要的话,我想最迟下星期一之前回家,我的假期快要结束了。”“家,”她说着,眼睛仍盯着路面。“你的家在美国什么地方,塔利先生?”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转着。在这以前他没有估计到会有人问这种有关个人私事方面的问题,因此也就没有仔细斟酌过,他只好全神贯注地在记忆中搜寻他在美国东部地区他曾访问过的一些偏远小镇,因为只有这些地方才符合塞缪尔-塔利的身份。他终于想起了,有一次周末度假时,他曾到过佛蒙特州一个叫做伍兹塔克的小镇。“我是从佛蒙特来,”他说,“我妻子同我在伍兹塔克有一个中等大小的农场。”“我以前听说过那地方,”她说,“听说那地方很美。”“是的,是的,”季霍诺夫心里很着急,不知道她从他说英文时的语调中觉察出什么没有。他最好弥补一下,于是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实际上,我父母是从俄国移民去的美国,那时我母亲才14岁,父亲才18岁。他们是在纽约的一次社交活动见面的,一见钟情,立刻坠入情网,最后结了婚。我父亲在此之前曾务过农,他很快就在佛蒙特挣得一笔财产买下了这个农场。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接下来,更是信手拈来。“我慢慢地长大了,并且学会了说俄语,这是很自然的事。因为在家里,除了说英语,还经常说俄语。”“我很喜欢学语言,”吉塞尔说,“我会说四国语言,但不会说俄语。”“这没什么,”季霍诺夫说。“那你在农场干活吗?”吉塞尔又刨根问底。这姑娘也太爱饶舌了,而且也很精明。看来撒谎是没有用的了。她已经看到了他那双十分柔软细腻的手,断定他不是那种干农活的人。他勉强地笑了笑。“你问我在农场干活吗?不,不干,实际上我是一个教授。”他感到现在一切都很得心应手。“噢,我是一个俄文教授。我是在哥伦比亚大学念的书,专修俄文和语言学,获得博士学位,我就成了哥伦比亚大学语言系教授,在那儿教授俄文。”“你是怎么安排的呢?我的意思是,你住在伍兹塔克,但却在纽约任教。”漏洞,到处都有漏洞。不过,作为外交家,季霍诺夫过去也常常做些亡羊补牢的事。“这很简单,”他说,“我在曼哈顿有一个小公寓,上课期间使用,而我的家是佛蒙特的伍兹塔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来往于它们之问。这几天我妻子大概呆在佛蒙特家中。她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我们有一个儿子,是在——是在南加州大学念书。他学的是戏剧艺术专业。”为了让这些他杜撰的故事尽快过去,他话锋一转,谈起了目前的一些情况。“我的妻子是个天主教徒,因此我也就成了一个天主教徒。不过我不是那么狂热和虔诚,就像我昨天谈到的那样。但是,我还是有一定的激情,要不我就不会来卢尔德了。”“不过,你是在纽约工作,是吧?”她紧追不舍。“是的,当然。”“我喜欢纽约,绝对地爱它。我迫不及待地想返回那儿。”季霍诺夫又一次担心起来。“你曾经在纽约呆过?”“我曾在那里住过,”她兴高采烈地说,“我曾在那里度过一段好时光。在纽约要做的事太多。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多。”季霍诺夫竭力表现对此毫无兴趣。“你在那儿住过?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我在联合国干秘书工作。”“在联合国?”“是在为法国代表团做事。我曾在卢尔德遇到过法国驻联合国大使。他雇佣我给他做一名秘书,当他去纽约时便带着我一块去了。那是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我真想立刻就返回去。在那里我结交了许多朋友。许多最要好的朋友是美国人。其中有一个是在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团做事。事实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一个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也许他就是你的一名学生,他叫罗伊-齐姆博格,你有印象吗?你有没有一个名叫罗伊-齐姆博格的学生?”又是一个大漏洞,而且很可能是个陷阱。“我的学生大多了,要我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实在是太难了。或许他没有学习俄文吧?”“也许没有,”吉塞尔说。季霍诺夫看到他们就快要到达卢尔德了,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想立刻离开这个曾在纽约呆过、并在联合国做过事的乡村姑娘,因为他经常在那儿露面。她的这种刨根问底和没完没了的窥探使他感到很不自在,迟早她会发现他的一两个漏洞或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因此他必须尽快把她甩掉。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伯纳德特-苏比劳斯大街,正驶进加利亚-伦德里斯旅馆停车场的第26号车位。“这是什么地方?”季霍诺夫问道。“这是伊迪丝-穆尔太太和她的丈夫所住的那家旅馆,”吉塞尔一边钻出汽车,一边说,“昨天晚上我告诉过你有关伊迪丝的事。她是一个神奇的女人,是在卢尔德获得了奇迹般的痊愈。你会发现同她谈一谈,会增加你的信心。你仍想同她谈一谈,是吧?”“当然想和她谈一谈。”“我去看看她是否在。”他目送这个法国女郎走进旅馆。他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同她分手,摆脱她那寻根刨底的纠缠。如果他继续同她的家人一起住在塔布,他就不得不同她一块早晚往返于卢尔德和塔布之间,就得回答她那没完没了的问题,最后不可避免地被抓住漏洞。因此他必须尽可能地在城里找到一个自己的住处,这是当务之急。这时,吉塞尔已经返回了,正钻进汽车驾驶位置。“伊迪丝现在正在医疗中心,正在那里检查身体,不过她要回旅馆吃午饭。我已经给她留了一个便条,并且告诉了服务台的那位小姐在穆尔太太餐桌上多准备两人的位置,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怎么样,塔利先生?”“很好。”“那在这以前你准备做些什么呢?”“在卢尔德你是专家,你有什么高见?”“噢,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你的健康,对不对?你想得到奇迹般痊愈,是吧?而且对此事是非常地认真,对吧?”“是的,非常非常地认真。”吉塞尔发动起了汽车。“那么我建议你,像所有身体不适的朝圣者那样,得走完每一道程序。首先,就是到山洞去祈祷。”“我很想去。我应该祈祷多久呢?”她瞥了他一眼。“啊唷,这全看你自己了——五分钟,六分钟,无论多长时间,全凭自己感觉。祈祷完后,就该进行第二道程序,你走过山洞,去打开水龙头喝水,喝上一两口治病的圣水。最后,在那旁边,你会发现浴室,你可以走进去,脱掉衣服,洗一会儿身子,而且一边洗一边得想着圣母玛利亚。现在已经证实,像这样的洗澡疗效是最为显著的。”“圣水疗法?”“不是,”吉塞尔说着,同时换了一档。“其实水本身没有什么疗法,这取决于你的大脑。不要忘记午餐时在饭店门前碰头,你就在这儿下车吧,塔利先生。”“多谢啦,”季霍诺夫说,“一切都按你吩咐的去做,杜普雷小姐。”阿曼达-斯潘塞并没有急于离开尤金-贝因斯而返回到卢尔德。她首先是在套房阳台的餐桌上享用了一顿悠然自得的早餐,但是心里老是惦念着肯以及他的病痛,感到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这个大傻瓜,居然能离开这装饰优雅如同天堂一般的地方,回到卢尔德那个龌龊不堪的陋室去。早晨后,她穿上裤子,披上罩衫,套上鞋,围着饭店的草坪走了一大圈。从美丽可爱的尤金-贝因斯驱车到糟糕恼人的卢尔德需要一个半小时,不过在接近卢尔德时,那个老得快秃光了头顶的司机告诉了她许多奇闻趣事,其中的一条消息使她单调沉闷和随之而来的忧郁不安的心情有所缓解。这位司机知道很多有关卢尔德的趣闻,特别是有关伯纳德特本人的更是了如指掌。他们驱车往前行驶着,他提到了伯纳德特早年所患的疾病,阿曼达一直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在此之前,阿曼达仅知道伯纳德特只不过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孱弱女子,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还患有严重的气喘病。“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这位司机绘声绘色地讲道,“当伯纳德特知道自己患有严重气喘病时,到处寻找治疗方法,但是她并没有到山洞去。在她第17次看到圣母玛利亚显灵时,山洞这里已经出现了四例奇迹痊愈的事。不过事实上,伯纳德特自己并不相信山洞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相反,在她生病时,却跑到考特里去了。”“考特里?”阿曼达问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一个小村镇。不过在那个时候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温泉疗养地,离卢尔德并不远。在那里有处治病的矿泉,可以洗温泉浴,据说那泉水治疗气喘病特别有效。因此,伯纳德特到那里去,而不到山洞去治疗她的病。当然,泉水并没有治好她的病,不过她却去尝试过了。”“但她却没去山洞尝试,”阿曼达若有所思地说,“她真的一点也不相信山洞的奇迹?”“不,她不相信山洞会治病。否则她就不会去考特里了。”“考特里,现在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不过没那么有名罢了。离这儿很近,顺着山谷一直走进山里就是了。我记得那里还有一个神龛,以纪念伯纳德特的光临。”“真有趣,”阿曼达说,“我应该记下这件事。”如果连伯纳德特都不相信山洞会治病,那么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问肯,他为何相信呢?现在,她走进了旅馆的接待大厅,希望能在此找到肯。可能他此刻正如醉如痴地跪在山洞前祈祷,或者是在他们那间令人作呕的房间里小憩。也许服务台那个圆胖的、叫伊冯娜的女领班知道他的去向。阿曼达走到服务台前。“我是克莱顿太太,”她说,“我们昨天夜里有事不得不出城去了。我丈夫,肯-克莱顿先生,今天早晨回来了吗?我想知道你是否在附近见到他了?”“是的,看见他了,”伊冯娜说。“他让我给他安排在楼下同伊迪丝-穆尔太太共进午餐。现在他一定在餐厅。你知道餐厅在哪里吗?”“你说是在楼下。我会找到的。请你让人把我的行李送到我们的房间去。”阿曼达立即朝电梯间旁边的楼道走去,匆匆忙忙地走下楼道,来到餐厅。她发现这个餐厅很宽敞,但陈设却很简单,每张餐桌旁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朝圣者。在餐厅的另一头,还有一间小餐厅,小餐厅的附近还有几个小凉亭、包厢之类的设施,可供需要单独谈话的进餐者使用。一个餐厅主管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询问她是否是旅馆的房客,阿曼达立刻出示了房间牌号。“听说我丈夫正在这里吃午饭,而且他在等我。”“他的名字?”“肯尼斯-克莱顿先生。”“唔,是的,他正在同穆尔太太共进午餐。请跟我来。”阿曼达被带到了大厅最里面的一个特大餐桌旁,她立刻就瞧见了肯,这时他也摇晃着站起来同她打招呼。她立刻奔上去搂住他,亲吻他。“我回来了,亲爱的。”她喃喃地说。“我很高兴,”他说,“我希望你同我们一道吃午饭。”“我真饿坏了。”克莱顿示意餐厅主管搬来了一把椅子,然后挽起阿曼达向餐桌旁的其他人一一介绍。“这是我的妻子,阿曼达,”他介绍说,“坐在首席的这位是伊迪丝-穆尔太太,是从伦敦来的。这位是塞缪尔-塔利先生,是从纽约来的。还有这位吉塞尔-杜普雷小姐,是卢尔德的导游。”放好椅子后,她坐在了肯和塔利先生之问。阿曼达想方设法使自己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去。伊迪丝-穆尔虽然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喜欢发号施令的主导性格的人,尽管她身上的一切,从她那扁平的面部到那朴素廉价的服饰都是那样的毫不起眼。这位塔利先生有十足的绅士派头,再加上他那对小而明亮的眼睛,那个肥厚多肉的鼻子以及他那撮修饰整齐的小胡子,更显得与众不同。这位年轻的吉塞尔小姐无论是身材还是模样都像是一位法国电影小明星。肯继续跟阿曼达说:“你一定还记得,在从巴黎到卢尔德的火车上,我遇到了穆尔太太,这是个神奇的妇人——”“哦,别那么说,”伊迪丝客气地分辩道。“我想听听她全部的故事,”肯继续说道,“我就自告奋勇要求与她共进午餐。她大方地满足了我的愿望。”“我很高兴尽我的能力帮助任何人,”伊迪丝说。“我希望我不会打搅你们,”阿曼达很歉意他说。“我们还没有开始呢,”肯说,“我们刚订好菜,你想看看菜单吗?”因为餐厅的普通陈设,以及同桌的客人使阿曼达感到很压抑。“我——你们吃什么我要什么好了。”“我们要的都是一样的,”吉塞尔脱口而出,“今天的主菜是烤牛排和土豆,是这样吧?”“那太合我的胃口了,”阿曼达说,毫无一点热情。吉塞尔把订菜单交给餐厅主管,然后转过头去对着伊迪丝-穆尔。“哦,穆尔太太,刚才您正讲到五年前,您被发现患有髋骨恶性肿瘤。”伊迪丝不情愿地扬了一下手,“唔,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一切的话——”“穆尔太太,我非常想知道您是如何痊愈的,”季霍诺夫打断了她的话。“是的,一定要告知我们,”肯又补充说道。阿曼达紧闭着双唇,保持缄默。她想告诉他们除了伊迪丝-穆尔讲的关于在山洞治愈的事,还想告诉他们,甚至连伯纳德特本人,这个所谓的胡说八道的奇迹的杜撰者,根本也不相信山洞会有什么奇迹,与此相反,在她生病时,她所去的是一个叫考特里的温泉疗养地。尽管如此,她还是保持着缄默,因为她不想去贬低这位平凡的英国妇女的荣耀,当然更不想让肯伤心,特别是在这儿,当着这伙奇怪的人的面。“简单地说,”伊迪丝-穆尔说道,“我被迫辞去了与一个很有才能的制片人合作的工作。只能依靠拐杖四处走动,这时伍德考特神父——就是昨天在火车上的那位神父建议我参加由他率领的朝圣团到卢尔德来。尽管我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但我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而且伍德考特神父对我也未抱多大希望。不过,我还是来了,在这里我已作好了尝试一切的准备,这你们都很明白。”除阿曼达外,他们都不住地点头,好像完全大彻大悟。阿曼达注意到,肯是其中最有精神的一位。伊迪线-穆尔停止了她的独白,以便等候上午餐的第一道菜。盘子刚放到桌子上,这位英国女士便又开始了她那故事,阿曼达发现她的语言毫无特色,单调乏味的声音使人心烦。尽管如此,阿曼达还是装出一副在专心致志聆听的样子。“第一次来卢尔德后,我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伊迪丝-穆尔像是在背诵。“也许是因为那次逗留的时间太短,还有我祈祷的还不够,祈祷时甚至还抱怀疑态度,”她的目光围着餐桌扫了一圈,“大家必须坚信,”她说。她非常做作地咀嚼着小虾,塞得满满地一嘴还背诵着。“四年前,我第二次来到了卢尔德,我下决心要更加努力,呆得时间更长一些,祈祷更虔诚一些。我时时在山洞祈祷,从不间断地喝圣水,把自己整个身子全部浸泡在泉水浴池里。在我卢尔德之行的最后一天,在别人的帮助下从浴池里出来,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够站立了,能够行走了。我到了医疗中心去检查。接下来的三年里,我每年都返回卢尔德,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这被确认了吗?”季霍诺夫问道。“已被16名不同的医生确认了,”伊迪丝说,“甚至我那已经萎缩的髋骨又开始增长,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有X光透视片为证。”“真是一个奇迹,”肯敬畏地说。“这已经宣布是个奇迹,”吉塞尔热情地叫起来。伊迪丝-穆尔有所收敛地保持着一种谦逊的神态,阿曼达可以肯定这不是她的秉性。“不过这奇迹还没有正式宣布,”伊迪丝说,“巴黎最著名的专家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还要给我检查一次。他将在这一周抵达卢尔德进一步证实我的——我的完全康复。”“不过,这已是未公开的秘密,”吉塞尔引用了她最喜欢的一句美国习语说,“在卢尔德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您已经奇迹般地痊愈了,您是最后一位得到圣徒伯纳德特恩宠的人。”“噢,这我可并不知道,”伊迪丝说着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但是她并没有否认此说。“这么说,奇迹确实发生了,”肯仍旧敬畏地说,“而且奇迹能在任何人身上发生。”“如果他们的信仰是真诚的话,”伊迪丝庄严地宣布,俨然是一个神圣的女祭司。这时阿曼达低头对着菜盘,感到一阵恶心,食欲顿时荡然无存,唯一的希望是尽快带着肯离开这个阴险、愚蠢的英国女人。季霍诺夫,声音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您把一切都归功于洗澡吗?”“归功于这里的一切,归功于圣灵怀胎的一切学说,”伊迪丝说,“不过我的痊愈是在我第二次卢尔德之行的最后一天洗澡后发生的。”伊迪丝刚说完,一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的绅士——他一下让阿曼达想到了她曾见过的P-F-巴纳姆的照片——出现在伊迪丝的身后,接着又弯腰亲吻伊迪丝的脸颊。“雷杰——”伊迪丝非常高兴地叫了起来,“诸位,这是雷杰-穆尔先生,我的丈夫。”接着,她又一个一个地向雷杰介绍。“伊迪丝,”雷杰说,“我很抱歉打断了你同朋友们的谈话,不过我必须和你单独谈谈,我有重要的事。”“不过,雷杰,”伊迪丝抱怨说,“我还没有吃点心呢。”他半拽着这位奇迹女士离开了椅子。“我呆会儿请你吃冰淇淋,请跟我来,”他向大家致意。“很高兴能同大家认识,诸位。希望再次见到你们。”他连推带拉地带着犹犹豫豫的伊迪丝走出了餐厅。“这么说主要是洗澡了,”季霍诺夫自言自语地咕哝着,猛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吉塞尔。“你都已听到了,她说奇迹发生在洗澡之后。”“是啊,你现在正是用的这种方法时,”吉塞尔说,“你可是从今天上午开始洗澡的啊。”“恐怕不是这样吧,”季霍诺夫承认说,“我只是在山洞祈祷,并没有去浴室洗澡。”“那么,塔利先生,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我会的。不过首先我得在城里找一所住处,”他又迅速地加了一句。“吉塞尔,同你父母住在一块太令人愉快了。只是那地方离这太远了,不太方便。我想离浴室近一点。我必须在城里的旅馆找个住处。我已经找过了,我还要去找。”吉塞尔精明干练地盯着他。“一直使您忧心忡忡的,就是在卢尔德找个旅馆住下?”“我知道这不太好办,但是却很重要。”“也许我可以帮助您找到一家旅馆住下,不过得另加费用。您愿意多付钱吗?”“只要是合理的费用,我都愿意付。”“那么就给我400法郎,作为定房费。”“可以。”“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做,”吉塞尔说着,站了起来,“事实上,今天晚上我自己也得搬到城里。我的一位女朋友要到戛纳去度一周的假,因此她把她的公寓交给了我,为了这些麻烦事,我不得不到这里来。现在,我陪您走着去浴池,你就可以马上洗澡了。五点时,咱们在旅游局门前见面,然后驾车回到我父母家去取行李,今晚咱们俩再一道返回卢尔德。当然,这一切得取决于我能否在这里给您找个旅馆住下。”“你能找到吗?”“我想差不多,”吉塞尔说完,朝肯和阿曼达挥了挥手。“很抱歉,让您听我们这些繁琐无聊的商业谈判。认识你们俩人很高兴,祝你们好运。”阿曼达目送这个行为不太检点的姑娘与这个老头子一同离去后,转过身子面对着肯,想直截了当地把出租车司机所讲的一切告诉肯,告诉他伯纳德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山洞或这里的泉水能治病,她为了治愈她的病,曾经到过另一个小山村去洗温泉。但是面对着肯,她不禁暗自惊叹,啊,我的天,他的精神和信仰正在未来空间里飘游,“穆尔太太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他还在嘀嘀咕咕,“她为我做了很多事,给了我很多启迪,使我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天哪,阿曼达心里暗暗地寻思,现在没有时间让他清醒地面对事实真相。除此之外,她还自己寻思,自己最好去证实一下司机所讲的有关考特里的故事,最好亲自去一趟考特里,亲自去查查司机讲的是否是事实。可以再等一天告诉肯这件事的真相。“肯,也许你应该上楼去房间休息一会儿。”“我要回山洞去,”肯固执己见,边说边站了起来。阿曼达两眼瞪着他。这就是她的丈夫,那个言谈犀利、思想敏锐的律师,那个体格健壮的棒球员,那个热情奔放的情人,可如今已被折磨得这般呆头呆脑,简直令人无法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无论如何得设法让他度过难关,恢复正常,尽管这是她作为心理医生以来,遇到的最为棘手的病例。她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很好。”“晚餐前再见。”她真不知该怎样度过这空虚的下午。也许应该去给她那未来的婆婆买上一个纪念品,买个塑料的圣母玛利亚雕像。雷杰-穆尔在乘电梯到旅馆五楼的路上,一反常态,默不作声。不过伊迪丝知道他心中有事,也知道他在等待着回到他们房间后才向她吐露心中的秘密。他们一回到房间,房门立即被关上了,雷杰一把就把他妻子推到桌子旁的一把高靠背椅子上坐好,他自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旁。伊迪丝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他开口说话,准备洗耳恭听他的心里话。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伊迪丝,我不得不让你同我单独在一起,我觉得有些事必须同你商量。”“难道就不能再等几分钟吗?正与那些可爱的人吃午饭,他们很想多听一些有关我痊愈的事。”“正是此事,”雷杰大声强调说,“我要同你谈的正是此事。”“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谈什么,什么正是此事?”“有关你痊愈的事,”雷杰说,“就在我与同你在一块的那一伙人接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些想占便宜的家伙为了从你那里得到忠告和灵感,正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不过他们并不是那种想占便宜的人。那个好心的塔利先生还说他愿意为我付午餐费。”雷杰终于发怒了。“伊迪丝,我不是说钱。我是说他们正在占便宜,占你的——你心中的便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已经习惯了雷杰像跟小孩子似的对她讲话,现在她又做出准备忍受一切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想利用你,”雷杰回答说,“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获得勇气,这是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我的主要意思是你不应该四处无偿兜售你的故事,你不应该那样做。”“干吗不应该呢?”她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样做有什么错?假如我痊愈的故事能够给予他们灵感,给予他们希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我是他们的楷模,一个幸运地得到奇迹恩宠的楷模。他们想知道痊愈是可能的,我为什么不应该告诉他们呢?”雷杰一时语无伦次。“噢,因为——”他犹豫不决地说,“因为——噢,我觉得最好是等官方确认了在你身上出现的奇迹后,你再讲给他们听。”“噢,是这样,”她说,如释重负。“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就大可不必了,我的痊愈已被证实了。官方正准备正式宣布此事——从技术上讲,我们都知道——到后天就宣布。今天,我与医疗中心的布耶尔博士讨论此事,讨论了整整一上午。他是这个领域里最有权威的两名专家之——另一位是对肉瘤病例造诣颇深的专家——巴黎的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明天他要到这里来复查我的病例,还要对我进行最后一次复查。”“明天?”“肯定。布耶尔博士在克莱因伯格博士到来后,会打电话通知我,告诉我星期三同克莱因伯格博士见面的时间。等克莱因伯格博士证实了我身上出现的奇迹后,便要正式宣布此事了。”“噢,如果真是这样,”雷杰说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另当别论了,那么我就不应该担心了,因为这事就要宣布了。我想你谈谈此事也是很好的。”“当然很好,雷杰,很高兴你同意了。”“是的,我肯定会不成问题的,”雷杰平静地说,“而且,正如你所讲,这可给予众多身患病痛的人以信心,使他们也可以得到康复。哦,对了,伊迪丝,今后我要同你一道宣传。你正肩负着伟大的传播福音的使命,就像上帝派来的第一个使徒,传播奇迹的福音。”他停顿了下来,脸上泛起了红光。“事实上,我们应该为此再次庆贺。詹姆特刚结束他的新饭馆的装修——现在,那地方可大了——今晚他请我去一道庆贺重新开张,——我们可在城市张贴传单,向人们宣告这一伟大的事件——”“太棒了!”“——而且我希望你能在那儿站在我身旁接待客人。来的人肯定很多,我们有一张特别的餐桌,我们可邀请八到十位重要的客人同我们一道进餐。客人不仅仅只是卢尔德的,而且应该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朝圣团。我知道,他们遇到你会非常地惊讶,你可回答他们的问题。听到你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会受到极大鼓舞。你觉得怎么样,宝贝?”“当然我想去那里,而且告诉他们想了解的一切。如果你一点也不介意,我是不会介意的。”“我一定要这样做,”雷杰说着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又弯下身子去吻伊迪丝的脸颊。“你是我的小乖乖,我的有着奇迹的宝贝。我要和你一起走到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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