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集团官方网站,吉塞尔-杜普雷眼盯盯瞅着壁炉上的时针,钟的指针正指着11:30,看的时间久了有点进入了催眠状态。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这间公寓的门口,等候随时可能出现的那个人来敲门。她半小时前就返回了公寓,恭候期待已久的谢尔盖-季霍诺夫的光临。今天一大早,她便起床到城里去,给预先定好的一个意大利朝圣团在卢尔德导游。10:40结束时,她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其后再接第二批。可她没有去。再次佯装说偏头痛病发作,对旅行社阿金斯-派雷尼斯社长说,她必须回公寓躺下休息。要离开也不是随便就能办到的。她第二次离开了工作岗位,这样做确实冒风险,真有可能回去上班时被告之解雇了。不过,她在心里说,她也许用不着再回去上班了。她在下赌注,如果奏效,这点风险便无所谓了。从昨天起,她就相信这次她下的赌注很有把握。主要是因为她这次打的赌是两面下注。如果季霍诺夫真的让她失望,还有通过利兹-芬奇揭露真相,同样可以把钱赚到手。11:30,她还是非常地自信,两条赚钱之路必居其一,因为她仍然十分肯定塔利就是季霍诺夫无疑。11:37,她却不再那么自信了。她无法想象,像季霍诺夫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外交家,S国总理的候选人,怎么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自己陷入身败名裂的境地呢?她也很奇怪,为何到现在他还不肯露面?此时恐怕他已打定主意,准备负隅顽抗,宁可引火烧身也不露面?要不就是他一时无法弄到那笔钱因而耽搁了时问。然而,她已经为他安排了另一种付款方式。她开始担心起来。她不愿意只留给自己一个希望。因为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利兹-芬奇身上后,同样她向美国报业辛迪加要钱也会遇到麻烦。渐渐的,展现在吉塞尔眼前的美好前程,恰似外面的阳光,先前是那样的灿烂,突然间却变得昏天黑地了。然而此时她猛地转过身去。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呢?她想肯定是的。她大声喊道:“谁?”没有回音。不过这时又传来了三声坚决、清脆的敲门声。立刻,吉塞尔兴奋起来。她用不着故作镇静,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房门口,猛地拉开了门。果然是他,花岗岩般毫无笑意的脸庞,优美的胡须,被深灰色的厚外套和阴郁的黑领带衬托得反倒没有生气。果真是谢尔盖-季霍诺夫。由于吉塞尔生性善良,再加上胜利在望,她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塞缪尔-塔利先生,见到你真高兴。”“是的,你好。”他说着,不经意地点了点头,从她身旁走进了起居室。她关上房门,转过身面对着他。“怎么样?”她说。“你赢了,”他简单地说,“我是谢尔盖-季霍诺夫。”“我早就肯定了,”她说,“自从看到你那张没有胡子的照片的一刻起,我就断定是你。”“你非常的精明,杜普雷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应该受到奖赏。当然,我别无选择,今天上午只有来拜访你。千错万错,我不该冒冒失失地到卢尔德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只不过是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所做的垂死挣扎而已。当然,这是犯了一个大错,不过一经铸就,我也无力挽回。但是我知道,我必须阻止你公开我的身份。”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这么说,你到这里是来阻止我的。我希望你不要动用什么武力,我必须警告你,我有枪。”季霍诺夫露出了一脸的反感。“杜普雷小姐,我一生清白,别的尚可以说,唯独不滥用暴力。你所提出的条件,我准备接受,我到这里来,就是满足你的要求。你所提的条件不就是要我支出1.5万美元吗?”吉塞尔感到一阵晕眩,贪婪使她不能自己。他现在是在她的掌握之中,机会难得。“那是在昨天,”她脱口而出,“在今天,条件有所改变。”“改变?”“现在,我又找到了一个新主顾,”她得意洋洋地说,“这位新主顾愿意出更大的价钱。”季霍诺夫第一次显得焦躁不安。“你没有告诉这位新主顾,你向他提供什么,是吧?”“当然不会,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不过,现在你得拿出两万美元。当然,我说过,你可在下星期之内把这笔钱送来——”季霍诺夫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不,我想现在立刻就了结此事。幸亏我出来总是带着相同数量的三种不同现钞,是为了——为了应付小小的急需——和支付报酬。”他郁郁寡欢地笑了笑,“我早就料到你会抬高价码。我这一辈子整天与谈判和交易打交道,胜券在握没有不抬高价钱的。我带来了两万美元——实际上比这个数目还要多一些。”“两万美元就已足够了,”吉塞尔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说。“给你,”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右边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用橡皮圈捆扎好的绿色美钞。“全归你了。”他说着将钱放在了小桌子上。吉塞尔睁大了眼睛,紧盯着那捆美钞。“你知道,我压根不想伤害你,”她说,“我丝毫不想和你做对,我只是需要钱。”说着她就俯身去拿钱,他一下子伸出了右手,挡住她。“别急,”他说,“我给你的钱在这里,你给我的东西呢?”“当然,”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这就给你那些照片——全部照片——”“还有底片。”他轻声补上了一句。“是的,还有底片。请稍等一会。”她转身急匆匆地跑进了另外一个房问。“我去给你拿。”季霍诺夫向那个敞着门的房间望了一会,立即开始行动,轻轻地从铺有地毯的地板上悄悄溜过去,来到门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冷静沉着,训练有素。他发现,这是一间卧室,她正背对着他,站在柜子跟前,聚精会神地从顶上拉开的抽斗里找着东西。他踮着脚尖,好像是一条高高地昂起头准备攻击的响尾蛇。他那斯拉夫型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一条缝,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正忙着在抽斗里翻找着照片和底片。她刚把东西找出来,他的手就伸进左边的外衣口袋,掏出了一圈结实的细绳索。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窜上去,也顾不上脚下发出的声响了。她闻声转过身,可此时她已完全在他的魔掌之下。她最后一眼清楚地看到的谢尔盖-季霍诺夫,满脸杀气腾腾,眼睛里迸射出凶光。他动作迅速敏捷,像职业杀手一般,很快把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勒紧了。只听见她粗哑的喊叫声变成了无力的呻吟。她抡起拳头捶打着他,拼命挣扎想透出一口气。她力气之大令他吃惊,她一只手的指甲挖进了他的面颊,他为了护住自己而松了手。就在这一刹那,她挣脱了他,脖子上拖着绳索,从卧室奔进了起居室。一边跑着,一边在裙子的口袋里掏着东西。不料她撞在了桌子上,把电话机和花瓶碰翻在了地毯上,此时季霍诺夫猛地向她扑了过来。他那粗大的双手又抓住了绳索,在她的脖上愈拉愈紧,牢牢地将她勒住了。只见她的一只手停止了在口袋里摸索,另一只手早已垂在了一边,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大大的,正向外淌着唾涎。他仍残忍地使劲绞紧着手中的绳索。突然,她双目一闭,脑袋垂到了一边,身子变得像布娃娃一样。她完全垮了,接着无声无息地瘫倒在了地毯上。他跟着她蹲下身子,双手仍死死地勒紧着绳索,直到她一动也不动了才松手。最后,他放下绳索,跪在她旁边的地板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她。他抓过她的手腕,来试一试她的脉搏,没有一丝跳动。他感到十分满意,慢慢地解开绳索,从地板上扶起那个失去了生命、软弱无力的脑袋,取下了绳索,任她瘫落回地毯上。他一边将绳索塞进左边的衣袋,一边把桌子上的那捆美钞塞进右边的口袋。他发现了一支小手枪——她果然有一支小手枪——差点从她裙子的口袋里掉落出来。他没有去动它。季霍诺夫站起身来,迅速地返回到卧室里。在地板上,在柜子前的地板上,找到了他在山洞附近被她偷拍的那张没带胡子的照片,还有那底片。他把照片和底片一并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副手套戴上,翻拣那只打开的抽斗,拿出了所有的照片和底片,其中有季霍诺夫的两张大照片和一张剪报,他把它们撕碎后塞进了外衣口袋。他一边擦拭着他可能碰过的地方,一边寻找着可能记有塔利或季霍诺夫字样的记事簿和纸片。从卧室到厨房到餐室,一点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又来到了起居室。他发现了碰翻在地毯上的电话机,同时第一次发现,在电话机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红色通讯记事簿。在字母“T”下面,有她亲笔记下的“塔利-塞缪尔”,以及他住宿饭店的名称、地址。同样,他把它装了起来。最后他瞥了一眼地板上的尸体。以前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尸体。他一点也不后悔。无论她长得多么漂亮,多么年轻,只不过是一个可鄙的骗子。她居然想要暗算他,他是出于自卫才杀死她的。他疾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楼道里,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影,没有谁能够看见他。他跨进楼道,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然后走出了公寓大楼。正午时分,利兹-芬奇按昨天吉塞尔所说的,开始拨打她的电话,电话占线。利兹觉得很奇怪,一分钟后她又拨了吉塞尔的电话,听到的仍然是忙音。于是她决定每隔两分钟拨一次,拨了又拨,总是占线。她一边在等着电话接通,一边在考虑是否能从吉塞尔那里得到特大新闻。到底是有关什么的新闻;还有,吉塞尔究竟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特大新闻。利兹的马拉松式的电话拨了20多分钟了。最后,她肯定吉塞尔的电话出了故障,于是接通了总机。利兹用法语与对方谈了半天,对方答应去查询原因,利兹只得呆在饭店房间里。利兹得到的答复只是:要么吉塞尔的电话没有接通;要么对方的电话机出了故障。问题正在尽快解决。利兹立刻意识到问题解决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也许吉塞尔并不知道电话出了毛病,可能仍在那边等她的电话。利兹决定放弃使用这现代化的通讯设施,亲自登门去见吉塞尔。她来到了旅馆的门厅,一路上她一直在查看卢尔德的地图,得知吉塞尔住在特区的那一边,距离太远,步行得花不少时问。来到大街上,她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把吉塞尔的住址告诉了出租车司机。利兹坐在汽车的后座里,又猜测吉塞尔准备向她提供的特大新闻。利兹最后断定,这决不是什么一桩普通的新闻。毕竟,吉塞尔和当地年轻人一样头脑复杂,见多识广,很明显看巴黎的报纸。她一定知道什么才能上头版头条。她一定是得到了一条真正的新闻。她昨天讲得明明白白,说她得到了一条特大新闻。确实,这条新闻有可能值一大笔钱,比尔-特拉斯克一定会替美国国际联合通讯社买下来的。利兹知道这个报业辛迪加常常出高价购买独家特大新闻。对利兹来说,搞到骇人听闻的特大新闻,愈来愈重要了,因为她确实急需一条这样的新闻。现在她手上只有一篇关于伯纳德特的特写。在这特写里面,她暗示卢尔德的传说无非是空中楼阁。但是特写的不足之处,是缺乏强有力的证据。利兹计划明天用电话发过去。不过她的兴致并不高,因为文章很难给国际联合通讯社留下很深的印象,使她留任巴黎,以取代比她走运的玛格丽特-拉马什,须知玛格丽特手中掌握着维隆的爆炸性丑闻。利兹确实需要从吉塞尔这里得到一个爆炸性新闻。到了吉塞尔的住处,利兹付了车费,急急忙忙地走进了公寓大楼。吉塞尔的房间在底楼的过道,利兹迅速找到了,门上没有装门铃,她只好敲门。房内没有回音。或许吉塞尔正在浴室吧,利兹重重地敲门,以至于手上的关节都隐隐作痛。她一心指望着吉塞尔来开门,却久久没有一点动静。由于自己多年的记者生涯,利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试了试门把手,看看门是否锁着。门开了并没有锁,吉塞尔真是太大意了。在这种情况下,利兹决定应当进屋去看看。她推开门,走进起居室里。里面空无一人。“吉塞尔!”利兹大声喊叫着,“我来了!我是利兹-芬奇!”没有一声应答。房间内一片寂静。利兹此时觉得,房间内根本没有人。很明显,因为利兹没有打通电话,吉塞尔就离开了,不是去上班就是出去找她了。都是这该死的电话,把事情全给搅乱了,利兹心里想。于是她开始四下寻找电话机。突然,她搜寻的目光发现了地板上的电话机,几乎就在她的脚下。话筒没有扣在话机上,难怪老是占线,打不通。利兹俯下身去拾地上的电话机,突然一件东西映入了眼帘,太出乎意料了,使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在隔开沙发的书柜边,隐隐露出一只伸开的手和胳膊,利兹瞪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米,向前跨了一步,想看个究竟。这时,她发现在小桌和沙发之间躺着一个人。一点不错,正是吉塞尔,利兹走到她旁边,跪了下去想看看是不是晕倒在那里了。直到她抬起吉塞尔的手腕,试了一下她的脉搏,心里一下子便明白了,更可怕的事已经发生了。吉塞尔的脸因充血而浮肿,极不自然,表情恐怖。利兹慢慢放下她的手腕,同时意识到她并不是晕倒了,而是死了,一定是死了。脖子上的红色印迹清晰可见,她是被人勒死的,是被谋杀的。她见过各种各样惨遭谋杀的尸体,可此情此景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她软弱无力地站起身来,想法理出点头绪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破门而入,行凶抢劫,吉塞尔奋力抵抗,惨遭毒手。旋即又一个念头闪现在她脑海里:昨天吉塞尔清清楚楚地宣称她有一条新闻……一条特大的新闻……一条爆炸性的新闻……能够震惊世界的新闻……“必须等一夜,明天我才知道能不能给你。”那时,吉塞尔声称自己“即将得手”那条新闻,只等今天加以证实。证实必须需要人来。是的,一定有人来过这里。对了,吉塞尔可能发现了一条特大新闻,不过那人得知后,不愿让吉塞尔占有,那人于是非常残酷地对她下了毒手。可怜的姑娘。再见吧,吉塞尔。再见吧,特大新闻。同时,利兹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再见吧,利兹-芬奇以及她那留任的机会。利兹立即想到应该马上离开尸体和现场,但在她稍稍镇静下来后,新闻记者的猎奇心又占了上风。既然有人来过,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也许没有。不过也很难说。无论如何,还是值得找一找。利兹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手巾裹在右手上。进行搜查,最好别留下自己的指纹,否则也得把自己卷进去。利兹开始逐个房间进行迅速、彻底地搜查。结果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别人的任何痕迹。没有一点线索,没有片言只字。房间里阴森恐怖,莫可名状。15分钟后,利兹发现在她之前的那个人比她聪明,比她内行。利兹害怕有人可能到此访问,发现她在这里,把她牵扯进去,决定不再久留。她走出公寓,来到大街上,搭出租车返回特区附近她住的旅馆。快要到达旅馆的门前了,她心里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吉塞尔-杜普雷诚心诚意帮助她,利兹总觉得欠了她点什么。利兹欠这位导游小姐一个电话,决定回房间后再弥补。但是转念一想,那不大安全,容易被人查出。她问司机哪里有公用电话。他告诉她再往前走半个街区就有。利兹一边向公用电话亭走着,一边从小挎包里掏着硬币。她把自己关进电话亭后,将一枚硬币塞进了金属槽,接通了总机。“总机吗?”她用法语对着话筒说,“请接警察局,我有急事。”“是要警察局吗?请拨17。”利兹挂断后,然后又接通了17。刚过几秒钟,一位年轻人便答话了。他报过姓名、职务后,声明是警察局急警处。利兹说:“能听清我讲话吗,警官?”“很清楚。”“我有重要情况报告,请别打岔。”利兹便清晰迅速地说道,“我去一个女友的公寓,约好一道上街去买东西。她的门没有锁,我进去后发现她已被人杀死。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请拿上铅笔,我告诉你她的姓名和地址——”“小姐,我能不能打断一下——”“除了我讲的,其他无可奉告。死者姓名:吉塞尔-杜普雷,二十几岁,单身女性。住址——”利兹找出吉塞尔写有住址的名片,慢慢地念给他听。“你们到那儿就能找到她的尸体,”她又补充说,“情况就这些。”“是的,我记下来了。不过,听我说,小姐——”利兹挂断了电话,走出了电话亭,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利兹漫无目的地闲逛了半个小时,直到她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这时她又开始考虑她自己的事。她压住那篇有关伯纳德特的特写未发,满怀希望从吉塞尔那里弄到一点更精彩、更可靠的东西。可是现在这一希望落空了,别无选择,只有给巴黎的比尔-特拉斯克发去一点什么才行,无论什么东西都行。她调头向记者站走去。十分钟后,她便钻进了一个帆布棚。记者站内至少有100张写字桌,她无精打采地向一张旧橡木桌走去,那是她和另外两名记者共用的办公桌。椅子空着,利兹真希望那两名记者和她一样倒霉,为了寻找新闻疲于奔命。她把电话机挪到跟前,要总机接通美国国际联合通讯社驻巴黎办事处。摆在她面前的是她没有一则特大新闻,只有两则特写或许能引起老板的兴趣。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她找比尔-特拉斯克讲话。特拉斯克那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一位?”“别傻猜了,比尔,谁还会从卢尔德给你打电话?当然是利兹,不会是别人。”“我还正想问你,何时你交卷呢?”“比尔,六天了,真是倒霉透顶了。我一直颠着屁股到处乱跑,忙得不可开交,你可以相信我,能做的我都尽力去做了。”“那好,有人见到圣母玛利亚了吗?”“比尔,打住。”“我是当真的。”“你知道答案肯定是一个特大的‘不’字。不过,还好,我好歹总算搞到了两条。虽说不能震惊世界,但它们毕竟是新闻。”“好的,我打开机器,我一边听一边录音,利兹,讲吧。”“先讲第一个,行吗?”“讲吧。”利兹很投入地讲:“今天早上卢尔德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是发生在特区的一起惨无人道的谋杀案。人们从四面八方蚁聚此地祈祷健康,一个本地人却死于非命。被害者的名字是:吉塞尔-杜普雷,是个单身,26岁左右。她是在——在中午时分,在距离山洞不远的公寓内被人勒死的。她曾经担任过法国驻联合国大使查理斯-萨拉特的秘书,在纽约和他一起为代表团工作过。”“什么时候?”“两年前。”“不过现在,现在她在卢尔德干什么?”利兹咽下一口唾沫,真是特拉斯克式的考察。“哦,现在她是一名导游。”“一名什么?”“她眼下在卢尔德是一名导游,带人参观历史遗迹。”“好了,还有一个问题,凶手是谁?”利兹毫无准备,不知所措,只好随口编道:“我与卢尔德警察局联系过了,凶手仍不清楚。他们称正追踪几条线索,但未公布嫌疑犯。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继续追下去。”“有关谋杀,还有其他情况吗?”“噢,我告诉你受害者的一些情况:她长得很漂亮,确实很美,富于性感,而且——”特拉斯克突然制止了她,“别再费心了,”他说。“什么?”“别再动什么脑筋了。得啦,利兹,你很清楚。你知道这不是我们要的那种新闻。每天在法国不知要发生多少起谋杀案,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你到那里去都干了什么?一个导游小姐,还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种东西只能登在法国的报纸上,在纽约、芝加哥、洛杉矶等城市是没人感兴趣的,更别说是杜布克-托皮卡那样的地方了。当然,凶手若是大人物,有国际影响,那又另当别论了。”“那我继续再下功夫,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突破。”“不用费太多精力了。我看这也不会有什么名堂。好了,还是讲一讲另外那一件吧,快点说吧。”“好吧,因为在卢尔德关于圣母玛利亚是很难搞出名堂的,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伯纳德特身上,想彻底搞清在1858年以及后来一段时间,她到底都搞过些什么。材料只够写一篇周末特写,掀起一点小波澜。我已经把它写出来了。”“你说吧,在听着呢。”利兹舒了一口气。“瞧,开始了。”她开始对着话筒讲起了她的特写。特写的引言部分,讲述了卢尔德每年通常有五百万游客,最近八天特区接待的人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峰——这一切无非是因为一位名叫伯纳德特的14岁农村姑娘所见的情景,以及她宣告的秘密。利兹继续讲道,伯纳德特死后,天主教会把她封为了圣女,于是部分神职人员及不少学者对伯纳德特所见的一切提出了质疑。为了陈述自己的观点,利兹像一位检查官,对这位农村姑娘提出了一系列的疑点。“伯纳德特的支持者们坚持认为,伯纳德特谈论圣母显灵丝毫没有利己动机,”利兹继续对着电话说,“学者们则认为,由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伯纳德特现身说法,成了众目所瞩的人物。有一次,她的父亲,弗兰可,看到来了许多人,就低声对跪在山洞前的伯纳德特说:‘今天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好好干。’”利兹对自己绘声绘色的描写感到很满意,继续讲伯纳德特如何不相信山洞能治愈她的病。然后利兹又谈到了她在内韦尔的生活,修道院院长是完全怀疑怕纳德特看见圣母玛利亚显灵的。利兹在电话上讲着讲着,心里愈来愈感到不安。在她自己听起来这些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俗不可耐,不知道比尔-特拉斯克会作何感想。她停了下来。“你觉得怎么样,比尔?”“当然,这很有趣,而且还使人感到有点吃惊。这些材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噢,大多是教会的支持者提供的——有本地的鲁兰神父,其他地方还有凯奥克斯神父和弗兰西丝卡修女,还有一些较低级的神职人员。”“这全是他们告诉你的?他们都反对伯纳德特?”“不,他们大多数都支持伯纳德特。我已经对采访材料作过筛选,以形成自己的新闻角度。下面还有一页,要念完吗?”“不用了,”特拉斯克直截了当地说,“你的想法不错,利兹,不过我们没法采用。或许你刚才所讲的所谓的事实有它的根据,不过其中有不少的偶然因素,再加上穿凿附会,内容极不扎实,因此在世界性的争论中很难经受住考验。还有,利兹,如果你想戳穿一个圣女,特别是一个炙手可热,风靡一时的圣女,你就必须准备好过硬的材料,你至少有一条过硬,而且新闻来源无懈可击。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力,不过你的报道仍然是建立在沙滩上,我们需要的则是建立在磐石上。你明白吗?”“我想是的,”利兹有气无力地说。她根本无心顶撞老板,因为她心里明白,报道经不住推敲,只是为了产生轰动效应,精心选择了角度写成的。“因此,别管它了。睁大眼睛,继续寻找,”特拉斯克说。“找什么?”“寻找真正意义上的特大新闻——看看截止到星期天,圣母玛利亚是否在卢尔德显灵。若是得到了这样的新闻,尽管不是独家新闻,我也会感到满意的。”“那只有等等看了。”“那你就等等看。”利兹知道他要马上挂断电话,不失时机地插进一句话,询问了一个问题,这本是她不愿提起的。“噢,比尔,还有一件事——只是出于好奇——玛格丽特采访的维隆事件进展如何?”“我想会不错的。她好像已经和他打得火热,说是明天准备交稿。”“啊,运气太好了。”利兹说。电话挂断了,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再见吧,工作;再见吧,事业;再见吧,巴黎。等着判处到美国中西部的一个小城镇上去终生服苦役吧。的确,这是她成年以来最惨淡无光的时刻了。这时,她听到电话铃响了起来,心中默默地祈祷,争取得到缓刑。是阿曼达-斯潘塞的声音。“我真高兴,终于找到你了,利兹,”阿曼达说,“我已经和鲁兰神父谈过了,我说过我要找他谈谈。还记得吧?他非常地合作。”“合作什么?”“他告诉了我那个人的姓名,他从那人的手里买下了伯纳德特的日记。那人叫尤金-高蒂尔夫人。我这就去和她见面,我猜你也许愿意和我一块去。”“多谢,不过不好意思,”利兹说,“关于伯纳德特,我已经了解得够多的了,可总部对此并不感兴趣,我手头上的材料已经足够了。”“唉,可别那样说。”阿曼达说。“我只能这样说,”利兹说,“祝你好运。你还是很需要去的。”在阿斯托里亚旅馆,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靠在床上,一边休息着,一边看著书,同时还等待着伊迪丝-穆尔打电话告诉他最后的决定。这个可怜的女人别无选择,可她任人摆布,这令他非常气愤。他的最后诊断,结论很明确,病人已进入晚期,若是不接受杜瓦尔博士的手术和基因移植,她只有死路一条。第一次奇迹已经破灭了,难道还要冒死等待第二次奇迹吗?作为她的丈夫,雷杰,很自私,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妻子的死活根本不关心,可是她却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了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拖沓,真是急人,克莱因伯格真想摆脱这里的一切,回到巴黎舒适的公寓里去。这时,他身旁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像号角一般惊天动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拿起话筒,以为是伊迪丝-穆尔打来的,不料传来的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克莱因伯格博士吗?我是雷杰-穆尔。”回想上次见面和分手的情景,克莱因伯格不禁异常惊奇,现在雷杰说话竟如此的友好。“是的,穆尔先生,我正在等候您妻子的电话。”“噢,是她委托我给您打电话。伊迪丝告诉我,您曾经到饭店看过她。她身体很不好,我很感激您对她的关心。”“那么有关杜瓦尔博士的事您也一定知道了?”“是的,我知道了。她告诉了我有关她的新手术。”“她拿不定主意,”克莱因伯格说,“说是要和你商量一下。”“我们详细地谈过了,”雷杰高深莫测地说。“拿定主意了?”“我想见见您,想和您当面谈谈。您有空吗?”“随时恭候。我是为您妻子的病才到这里来的。”“咱们什么时候见面?”“现在吧,”克莱因伯格说。“您在阿斯托里亚旅馆,”雷杰说,“我知道那家旅馆。楼下有一个挺不错的花园,设有咖啡座。干嘛不在那儿见面——谈一谈——15分钟以后怎么样?”“好吧,15分钟后见。”克莱因伯格扔下书,翻身下床。他不只是和以前一样气愤,此刻又有点莫名其妙。究竟雷杰为何要见他?到底要谈些什么?雷杰为何不能在电话上讲他们的决定呢?摆在他眼前有两种可能:和卢尔德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预约时间,或者收拾行装,打道回府。然而,他还是梳洗干净,系上领带,穿好外衣,精神焕发地下楼去了。他发现阿斯托里亚旅馆的花园清新怡人,喷泉水花飞溅,绿色灌木丛与上方的饭店黄色百叶窗和谐协调。花园里放着六张塑料圆桌和一些板条椅,仅有一张桌旁坐着人,其余全空着。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那儿抽着雪茄,他便是雷杰-穆尔。克莱因伯格连忙走下楼梯,来到那张桌子旁边。穆尔也没有站起身,只是和他拉了一下手。克莱因伯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雷杰说:“我已订了咖啡,你看行吗?”“要我订,也肯定是这个。”克莱因伯格说。雷杰哈哈大笑,抽了一口雪茄。慢慢的,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再开口说话,声音凄惨,仿佛在责备自己。“很对不起,我们在城里闹过一点别扭。我并不是到哪儿都扯着嗓门对人嚷嚷的。”“当时你心里难受,嚷嚷几句也在情理之中,”克莱因伯格说,其实心里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你现在冷静多了。”“是的,冷静多了。”雷杰说。雷杰呆呆地望着侍者放下咖啡、奶酪、白糖,以及帐单,似乎并不太感兴趣。克莱因伯格断定雷杰的脑子里在想着其他问题,因此他并不急于说话。雷杰把杯子举到唇边,小手指很不协调地翘了起来,他尝了尝咖啡,扮了一个鬼脸,然后放下杯子说:“若是你不介意,我得说法国咖啡真是够呛。”他满脸歉意地说。克莱因伯格逗趣道:“我看还不错。”雷杰又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把烟端端正正地放在烟缸上,显然是要言归正传了。“是的,”他说,“我和我的太太,我们谈了很久。对您的诊断,您没有新的想法吗?”“没有。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她恐怕很麻烦。”“博士,那个新手术是怎么回事?跟一般手术一样吗?”“可以说一样,也可以说不一样,”克莱因伯格回答说。他想方设法讲得通俗一些。“为了简单明了,我们不妨把整个治疗过程称之为手术,因为你所熟悉的手术过程——割开清理感染的骨骼,移植新的骨骼组织,进行球窝式陶瓷修复,安装人工髋关节等等。可讲到遗传工程,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清楚杜瓦尔博士的具体手术过程,但我确实知道,关键部分并不需要外科手术程序,移植健康基因——不妨说和输血过程类似。事实上,这一部分也包括许多次注射,愿意听我解释一下遗传工程吗?”“很好,可我——我能听懂吗?”“你听说过DNA,是吧?”“我——我可能看到过。”雷杰小心谨慎地说。听他的口气,克莱因伯格断定他并没有看到过,也不清楚DNA究竟是政府一个新机构的名称呢,还是一匹参赛马匹的名称?克莱因伯格知道他想得相距甚远。“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的,而每一个细胞内部含有十万个基因,分布在紧紧盘作一团、长达六英尺的DNA链条上。如果一个细胞变坏,产生了变异,引发癌症,并且迅速蔓延,机体便会出现危险。好了,基因拼接技术取得的成就,使专家们可以利用酶菌切割DNA链条,以健康的基因取代有缺陷的基因。我的说法过于简单,你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对吧?”“我想我明白了,”雷杰说,其实他什么也不明白。“瞧,博士,我完全用不着彻底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我不懂计算机、电视机工作原理,可我照样接受它们、使用它们。好了,不管基因移植和其它什么东西,我只是要您一句话,接受这种奇妙的手术后,能否挽救我妻子伊迪丝的生命?”“只不过是有70%的把握。”“这对赌徒来说,已是求之不得了,”雷杰说着,拿起雪茄,磕掉烟灰,划燃火柴凑到雪茄上,“那以后她便能完全恢复健康了?”“完全康复。”“完全康复,”雷杰若有所思,“不过就不再是一个奇迹女人,也就是说不是出现奇迹痊愈的女人了。”“是的,她不能指望出现奇迹,恢复健康,她要恢复健康只能依靠医学——依靠科学。”“那我就麻烦了,”雷杰不经意地说。“麻烦了?”“正像她对你所说的,如果我失去了奇迹妻子,就会破产,我们就会一败涂地。”“对不起,”克莱因伯格说,“当然,这不属于我的专业范围,恕我无能为力。”雷杰狡黠地盯着他。“真的吗,博士?您真的是无能为力吗?”顿时,克莱因伯格感到摸不着头脑。“有别的说法吗?”——

一大早,太阳从卢尔德升起时,鲁兰神父便吃完了早餐,离开上宫背后的牧师住宅大院,顺着斜坡,步行走向他在玫瑰宫的办公室。按照通常的习惯,为了健康,他总好在途中尽情呼吸上帝赐予的新鲜空气,用以弥补案续生涯对身体的不利。然而,今天这个清新的早晨,他却有些茫茫然,无暇顾及深呼吸了。鲁兰神父一边行走,一边陷入了沉思,满脑子想的是昨夜伊迪丝-穆尔忏悔那桩事。几乎到了最后时刻,他才定下去圣心教堂,坐在忏悔室的遮网后面,亲自倾听伊迪丝的忏悔。尽管他在说话时半捂着嘴,但鲁兰实在拿不准伊迪丝是否辨出了他的声音。如果她怀疑或者说猜出是他在场,那倒真的无所谓。真正至关重要的是她的忏悔,某种本能驱使他去听她的忏悔。鲁兰期待的奇迹般的治愈,对显灵时间做出的绝妙宣言,已经不复存在。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却又这般无庸置疑。克莱因伯格博士被召到这里,是因为他是这一领域最好的专家,而且他的检查和X线照片——由此做出的诊断——不会有什么错。伊迪丝-穆尔曾一度康复,可现在她已不再是个治愈了的人。鲁兰神父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件事。从自私的观点看,这是个令人悲哀的结果。教堂本可以利用她奇迹般的康复大做文章,广为宣传,从公众那里讨点好处。他自然也想到此事对穆尔家造成的损失。他们利用这次治愈把所有资金都投了进去,现在看来,在许多好点的其它方面也必然会一败涂地。他希望自己能宽恕伊迪丝-穆尔的欺骗行为。他生性软弱,有过不少小小的罪孽,但他从不犯大错。事实上,令他深感吃惊是,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一个信誉无懈可击的内科医师,竟也同他们勾结起来进行欺骗——但是他又并不真正卷进这场骗局中去,把最后决定和那个事实上的骗局交给鲁兰神父本人。鲁兰感到不解的是,如果克莱因伯格博士得知伊迪丝的请求遭到神父的拒绝,会不会公然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戳穿他的骗局呢?不过,他立刻意识到,克莱因伯格不会这么做。他知道克莱因伯格本人,决不愿做医学上的德雷法斯。那么好吧,事已至此,只好这样了,可怜的、不幸的伊迪丝。不过,鲁兰神父仍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帮助伊迪丝-穆尔。他也曾试图告诉她点什么。他的话是微妙的,并不那么坦率,上帝决不会怪罪他有太多的人情味儿。但是,鲁兰又提心伊迪丝-穆尔反应太迟钝,未必能领会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作为上帝的忠实奴仆,他已经尽力而为了。由于他不再插手这个不幸的女人的事情,他也能得到宽恕。他发现已来到玫瑰宫前的空地上,便径直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准备在办公桌旁度过漫长而又劳神的一天。走进办公室后,鲁兰神父惊讶地发现有人比他来得更早。那位来客找到屋里唯一的橱柜钥匙后打开柜子,找出第五瓶J-B苏格兰威士忌,正给自己倒上一杯。对此鲁兰也就不觉得怎么惊奇了。这位身体硕长,瘦骨嶙峋的来客便是塔布和卢尔德的主教佩拉格尼。他手里端着威士忌,从酒柜那边走过来,向鲁兰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在鲁兰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主教说。“我更没想到你比我来得还早,”鲁兰神父边说边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这几天事情真多,”他打量着主教布满皱纹的脸。“出什么事了吗,阁下?”“是的,确实有不少事,”佩拉格尼主教同意道。他呷了一口威士忌,然后一仰脖子把杯中剩下的酒全吞下肚。“也没忙出个所以然来,麻烦就在这里。”“你说没忙出个所以然指什么?”“你知道我指什么,鲁兰。这一周不同寻常,我们到卢尔德——至少是我——负有特殊使命。”“当然,圣母玛利亚将再次显灵。”“我知道,卢尔德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没有能瞒得过你的,”主教说,“出什么事了吗?有没有圣母玛利亚再次显灵的征兆?”“还是那几个见过那些景象的人,他们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起时落。如果追问上几句,他们的幻觉就会露馅。说实在的,很容易就把真相弄清楚了。”“是这么回事儿,我知道这方面你很在行。”“只不过有点经验罢了。”鲁兰神父谦虚地说。“告诉你我的怀疑态度也无所谓,”主教说,“从教皇命令我们大肆宣扬时起,我就有点忐忑不安。毕竟,在我的一生中,实际上从伯纳德特那时起,圣母玛利亚就从没在这个地方显过灵。想想看,这压力可不小,我不喜欢这种强烈而持久的期待气氛。”“不过,阁下,这可是圣母玛利亚的话产生的结果。”“在我看来,这仅仅借助于伯纳德特之口而已,”主教不悦地说,“也许她写在日记里的话被人误解或者误译了。”“我认为不会有什么错误,”鲁兰神父毫不退让地说,“我多次研究过这本日记,伯纳德特一字不漏地记下了圣母玛利亚告诉她的秘密——圣母出现的年份、月份乃至日期,今年的这个月,这几天就是圣母许诺出现的日子。”“圣母玛利亚许诺在这八天中再次显灵。今天是第七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主教说。“确实如此。”“我认为这正是我们担心的原因。试想,如果伯纳德特自己犯了个错误怎么办?如果她没听清圣母玛利亚说的话怎么办?如果多年后当她写下自己1858年听到的话时,记忆力出现差错又怎么办?要是这些人们的错误在时间流逝前就能被察觉,宣布出来,本来可以得到公众的理解,教会也免于受公众的责难。真的,如果伯纳德特犯了个错误该怎么办?”鲁兰神父毫不动摇地说:“我认为她没犯错误,阁下。”主教挺直身子,“当然,这是你的观点。”他把空酒杯放到办公桌上,站起身。“我得走了。只有今明两天了,我相信你会密切注视的。”他向门边走去,“真希望我能像你这样充满信心。”鲁兰神父站起身,稍一鞠躬,“相信上帝。”他微笑着说。塔布和卢尔德的主教停下来,回头怒视了一眼,离开了玫瑰宫办公室。杜卜拉特男爵大街七号是卢尔德警察总部所在地。在督察官封丹那间装饰明快、令人感到舒适的办公室里,利兹-芬奇刚刚结束了她的采访,那本螺旋簿摊在她的二郎腿上,至今还只字未写。这次采访只不过是次没有收获的练习,利兹知道,除此之外,比尔-特拉斯克早就对她说过,封丹和国际联合通讯社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被害毫无兴趣。可她还是希望能有点突破,主要因为她没写出点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绝望。利兹安排了这次采访,决定继续坚持下去。更糟糕的是,封丹督察官是个不折不扣的懒惰文官,天生的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头发灰白但体格健壮(她曾听说他现在仍是本地一个足球队的队长),他这个人没有一点儿想象力。她相信他每天一早醒来,就把文件弄得乱七八糟,就这么消磨时间,然后痛痛快快睡个好觉。在他身后的墙上,封丹督察官挂了两幅照片,一幅是巴黎的阿尔冯斯-贝蒂荣,另一幅是里昂的埃德蒙德-洛卡德教授,这两人足以代表了这个房间主人所知道的侦察本领。封丹督察官不希望看到,一个天生丽质的法国姑娘,在这个治愈一切疾患的圣地被残忍杀害,会成为一桩引起轰动的新闻。“这么说,”利兹烦透了督察官节外生枝的离题话,“最新的消息就是——没有怀疑对象。”“因为压根儿就没有线索,”封丹督察官喋喋不休地说。“我倾向于认为,一个陌生人从街上窜进来,企图抢劫杜普雷小姐。她进屋时正好撞上他,也许她想制止那个人,他就杀死了她,然后逃掉。”“如果真是抢劫,总要偷些东西吧。那套房子是吉塞尔的朋友女招待多米尼克的,吉塞尔在那儿没什么东西。多米尼克已清点了自己的财物,也告诉过你一件东西也没少。”“也许那抢劫者受阻,没来得及拿东西就逃掉了。”“也许吧,”利兹附和道,但“决不可能”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这个糊涂透顶的笨家伙。“令我们感到为难的是,”封丹督察官继续说,“杜普雷小姐熟悉每一个人,而且人人喜欢她。这儿的人没有理由去杀害她。”利兹刚要合上记录簿,转而一想问道:“会不会不是本地人?也许是外国人?一个外国的朝圣者或者游客什么的?”“唉,你看这事多麻烦,”封丹督察官无可奈何地说,“因为杜普雷小姐的工作,她是导游,给许多旅游团当过导游,里边有很多外国人,但他们都是来去匆匆。”“她与什么外国游客交过朋友吗?”“没有,除了——”封丹督察官若有所思,利兹却很怀疑他居然也会思索。“现在你提到这事,嗯,确实有个外国人跟她很熟。当时我被迫去塔布,通知死者的父母——这是个麻烦差事,可不得不去做——我待在那儿,问杜普雷的父母,他们的女儿最近遇见过什么人没有。对她的旅游团里那些游客们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可我确实记得他的父亲提到过一个朝圣者,是个外国人,美国人,曾到他们家借宿,他们的女儿帮那个美国人乘车去了卢尔德。他的名字叫……”封丹拉过他面前的一个马尼拉纸合页夹,打开翻过几页纸,“他叫塞缪尔-塔利,纽约一所大学的教授,来卢尔德的目的是为了治病。杜普雷先生认为他女儿并不了解那个美国人。而且,杜普雷先生还说,那个美国人名声很好。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想找到这位塔利先生问问,可等到我们弄到他的旅馆地址时,他已离开了那里,于昨天晚些时候乘飞机去了巴黎。我们例行公事,请巴黎保安局继续寻查,但毫无用处,无法找到塔利先生的住址。据说他已返回纽约,尽管在乘客表中没见到他的名字。当然,也许是航空公司一时疏忽。”“你不会怀疑这位塔利先生吧?”“我们没怀疑塔利,也不怀疑任何人。调查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任何嫌疑犯。”利兹终于下定决心,“啪”地关上记录簿,塞进手提包里,笑着说:“多谢了,占用了你不少时间,督察官。如果你有了什么线索,请立即给我打电话,我将非常感激。”封丹立起身,也许是希望利兹能记住他,他把她送到门口。离开警察总部大楼,利兹走到杜卜拉特男爵大街的人行道上。这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是卢尔德最热闹的地方。利兹差点儿撞到两个正准备走进大楼的人身上。这俩人中,有一个年轻的法国金发姑娘,一把拉住利兹的胳膊。“芬奇小姐,你好吗?我是米歇尔-德玛里奥特——”“对了,新闻局的。你好。”米歇尔把身材矮小的年轻同伴介绍给她,他的肩上挎着一包照相器材。“这位也是你的同行,来自巴黎,《巴黎竞赛画报》的帕斯卡尔先生,也许你们认识?”“恐怕不认识,”利兹边说边同摄影师握手。米歇尔继续用她那惯用的商人口吻说:“我猜你正在找什么有趣的新闻吧?”“没一点儿新玩艺儿,”利兹叹息道,“看来没发生什么新鲜事儿。”“只有一件可怕的事。你听说吉塞尔-杜普雷的事了吗?你还记得她吗?我看见你们一块儿在奇迹餐厅吃饭来着。你听说她出事了吗?”利兹沉下脸,点点头。“是的,我听说了。我吓坏了。”“真不敢相信,”米歇尔诚挚地说,“太可怕了,特别是现在,她的前景非常光明。就在出事的前一天,吉塞尔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打算在闲暇时写点东西。事实上,她真的得到一家杂志的合同,写一篇有关那个颇有名气的S国外长的文章——你知道吗,就是季霍诺夫——她在联合国见过他。吉塞尔需要一张季霍诺夫的照片,而我记得帕斯卡尔曾专门飞到纽约去拍过他的照片,所以我给他去了电话,让他从巴黎随身带些季霍诺夫的艺术照片来。他带来了,前天吉塞尔取走了照片。”利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拿走了季霍诺夫外长的照片?”“是的,我把包裹留给她,她亲自取走的。”“那篇有关外长的文章,是否已经写完?”“我想,恐怕没写完吧。”奇怪,利兹心中暗忖。发现吉塞尔的尸体后,她搜寻过吉塞尔的房间,尽管匆忙却很彻底,但没找到任何有关季霍诺夫的笔记或手稿,也没有《巴黎竞赛画报》的照片。如果吉塞尔真有那些照片,它们应该在房间的某个地方。吉塞尔在旅游公司没有自己独用的办公室,在其他地方也没有。那么,季霍诺夫的照片一定会在她租借的这套房子里。但是利兹发现了吉塞尔的尸体,搜查过整所房子,却什么也没找到。对了,会不会是什么人在利兹去之前取走了照片——先杀死吉塞尔,然后再取走照片。利兹同米歇尔和摄影师告辞,向旅馆走去,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这件怪事,脚步也越来越快。屋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立即抓起电话,给巴黎的比尔-特拉斯克挂去电话。她做这事毫不犹豫,因为她已经是个失败者,再不耽心失去更多了。接通特拉斯克的电话后,她说:“比尔,有一件事,我请求你叫办公室的某个人帮我办一下。”“好吧。”“是有关S国外长谢尔盖-季霍诺夫的,我想知道他在不在巴黎。”“你现在正报道卢尔德的消息,卢尔德到底同季霍诺夫有什么关系?”“我正想弄清楚呢。我有预感,季霍诺夫很可能最近去过卢尔德。”“寻找圣母玛利亚吗?”特拉斯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这可笑的季节还是别的什么?季霍诺夫去卢尔德干什么?真是太可笑了。”“我也这么想。我正是为这个打电话给你的。因为这件事很可笑,连这种想法也是。不过,我有理由请你去查一下。”“好吧,如果你有理由——”特拉斯克颇为怀疑地说。“比尔,请让人给S国大使馆去个电话,看看季霍诺夫是不是在那儿。然后,立刻给我回话。我呆在房间里等你的电话。”“好吧,让我想想看,等着吧。”利兹挂上电话,果真如比尔说的那样,等候在电话机旁。她坐在那儿焦虑不安,只好站起来,心里暗想着她这想入非非的预感,依赖的这件怪事,是否能在瞬间成为她的最新采访目标,从而拯救她的工作,为她重新赢回巴黎呢?电话铃骤然响起时,她注意到刚刚过去六分钟。特拉斯克开门见山地说:“利兹,我们按你的要求给S国大使馆打去电话。是的,季霍诺夫外长就在巴黎,不过也难说不正常,因为他总在本国和别国之间飞来飞去。明天他将要返回莫斯科。”“不行,”利兹极力压制自己才没有大叫起来。她激动地说:“比尔,别让他跑掉了。要把他扣留下来审问审问——”“审问什么?”“昨天在卢尔德杀死那个法国姑娘的事,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姑娘。”“哦,是这么回事。可我怎么能扣下S国外交部长呢?”“在我们审问他以前,让保安局阻止他离境。”“如果保安局要扣留他,必须有理由指控他犯罪。你有什么证据——”“可能是他杀死那个姑娘的,因为想抢回她手中的置他于死地的材料。”“利兹,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要真凭实据。”“现在我还没有,但假如有一线希望——”“利兹,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即使保安局拿到了真凭实据,他们也同样会束手无策。年轻的小姐,难道你没听说?谢尔盖-季霍诺夫是S国的外交部长,他是作为第一流的外交官访问法国的。你就从没听说过外交豁免权吗?”“哎,都是些扯淡的事,他们不会援引那一条的。”“你放心,S国人准会援引这一条。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结果呢?你只能是两手空空。听着,不要自找麻烦,赶快忘掉季霍诺夫,把注意力放在圣母玛利亚身上。你听见没有?这是命令。”“好吧,头儿。”她低声答应。“你不要忘了这个命令,”特拉斯克重复道。“赶快去干你的活,从卢尔德给我们带点消息来。”她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巨大的咔嗒声,便也挂上了电话。她慢慢地坐到一把椅子上,沮丧绝望。求得生存的另一个希望又被扼杀了。她尽了最大努力,抓住一切机会,结果却依然如此渺茫。她颤抖着手取出一支香烟点上,狠狠地抽起来,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这该死的地方总会有点什么东西让她可以发稿吧。她的头脑变成了铁盔,什么也进不去,只有嗡嗡作响的痛感。好吧,既然这里没有什么新闻,何不杜撰一个呢?哪怕是个讨厌却可以被接受的新闻?她的思绪慢慢地移向唯一的一个人,只有从她那儿才能造出点什么新闻,她就是伊迪丝-穆尔。利兹勉强地要查询台电话接线员告诉她伊迪丝-穆尔的新餐厅的电话号码,这家餐厅已重新命名,现在叫“穆尔太太奇迹餐厅”。她一得到电话号码,立刻打去一个电话,她告诉接电话的女人,她想同雷杰-穆尔先生通话。“告诉他,美国报业辛迪加的利兹-芬奇想同他谈谈。”几乎就在同时,雷杰便接了电话,他那土味十足的伦敦口音,甜美得像蜜糖。利兹这会儿可没心思去理会那点儿蜜糖。“穆尔先生,我准备写一篇有关你妻子的新闻,采访她治愈绝症的情况,以及作为一位卢尔德新奇迹女人,她的某些感受和想法。这条新闻将作为我们国际线路的头条特写。你认为她愿意同我合作吗?”“我——我绝对相信她会万分荣幸的。”“好吧,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在你的餐厅面谈,边喝茶边交谈。你出人,我写文章。”“非常乐意效劳,”雷杰喳喳道,“明天,我同意,我等着你。”当利兹又一次挂上电话时,没有一点儿期待情绪。思绪突然又飞回她那位很有迷惑力的对手玛格丽特身上去了,也想到玛格丽特写的有关魅力四射的安德烈-维隆的造谣惑众的文章。可她自己却被拐到这个毫无价值的地方,采访那位邋遢的伊迪丝-穆尔。利兹想自杀过许多次,但最终又以哲人的态度劝告自己,一个姑娘应该活下去,应该挣钱养活自己,还要活得舒服一点儿。抽空她也会到外边去,买袋巧克力奶油蛋糕什么的,不让自己闲着。阿曼达很快便从巴特里斯回到了卢尔德。一路上,她一直开着雷诺牌轿车上的收音机,伴着一首法国抒情曲的调子轻轻地哼着。伯纳德特的最后一本日记以及日记的三本复制品,就躺在她身边的乘客座位上。她知道,有了这本日记,也就有了她需要的一切。车开进卢尔德,她用比以前更敏锐的目光观察着城里的商店、饭店和咖啡馆,还有那些在人行道上漫步的虔诚的朝圣者。她再次意识到,躺在她身边座位上的东西会给这地方的人一个沉重的打击,使他们从此一蹶不振。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个法国的庞贝古城就要受到的劫难,她感到有点遗憾。就算卢尔德是个骗人的赝品,它却使全世界千百万轻信流言的人们,感觉自己的不幸命运稍微好些,它也给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线希望。尽管如此,阿曼达仍坚信,自己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得到世界上一切正直诚实、信仰真理的人们的赞赏和支持。快到加利亚-伦德里斯旅馆时,阿曼达四下张望,想找个停车的地方,幸运的是马上找到了一个。她一手抓起那本日记和三本复制品,疾步如飞跑进饭店,恨不得立刻见到肯,让他亲自读读这本日记。她希望看见肯躺在床上休息,因为他刚在山洞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可他既不在床上,也不在屋里,床上有个什么东西,噢,是张便条,上边写着她的名字。她打开便条,发现那上面的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但还是看出是肯写的。她一边竭力辨认着,一边读下去:阿曼达,今天早晨我的病情加重,饭店安排我到亚力山大侯爵大道二号的卢尔德中央总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别担心,上帝会照料我的。爱你的肯阿曼达蓦地感到自己衰弱不堪。也许现在已为时太晚,也许她的一切努力,还有她的巨大发现都已徒劳无用。肯的潜在的绝症正在击倒着他,现在看来,匆忙赶回芝加哥或许不会带来什么好处。阿曼达竭力振作起来,抓起那个装有伯纳德特日记的信封,匆匆跑出门去。20分钟后,根据旅馆接待员的指示,阿曼达走进卢尔德中央总医院,沿着二楼的走廊急速走着,终于找到了肯所在的病房。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恕不接客。阿曼达毫不理睬,急促地敲了敲门。几秒钟后,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来,用询问的眼光打量了一下阿曼达。阿曼达说:“我听说肯尼斯-克莱顿先生在这里,我必须见他。”那女人点点头。“你是阿曼达-克莱顿夫人?”“是的,我是他的妻子。”“请稍候。”门又关上了,阿曼达心急如焚地等着,直到门再次打开。那女人穿着便装,并非医院的白大褂。她轻轻挽着阿曼达的胳膊,带她转过身,沿走廊走下去。“可我要见他。”阿曼达很不满意地对她说。“现在还不行,”那女人说,“我是克莱因伯格医生的护士埃丝特-莱文森,我会向你解释的。我们去会客室,在那里谈谈。”“他怎么样?”阿曼达急需知道。“好点了,好点了。”会客室里挂着窗帘,埃丝特把阿曼达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了下来。“为什么不让我见他?”阿曼达继续追问道。“因为医生正在给他看病,”埃丝特说,“你好像刚从城外回来——”“是的,要是我能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原委吧。克莱顿先生午前感到很难受,他叫来旅馆接待处的人帮助他,接待处马上给医药中心的贝里耶医生打去电话。贝里耶医生说,卢尔德有个从巴黎来的肿瘤专家,也就是我的雇主保罗-克莱因伯格博士。由于克莱因伯格医生已经去机场接一位同事,顺便也接我,所以没同他联系上。这样,贝里耶医生只好在卢尔德找到一位本地的内科医生埃斯卡洛马,他现在正同克莱顿先生在一起。克莱因伯格博士在机场接到我们后,把我送到我们住的旅馆,便开车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坐下来同他的同事聊聊。就在这时,在我们的旅馆里,我找到了贝里耶医生留给克莱因伯格博士的口信。由于我不知道克莱因伯格博士去了哪里,便决定先直接来医院看看,同时等他回来。”“我很感激,”阿曼达说,“现在肯怎么样了?”“他正在接受检查,休息得很好,等着克莱因伯格博士得到口信后赶来。”埃丝特抬起头来,看看阿曼达又说:“我能同你坦率地谈谈吗?”“有什么就说吧。”“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而且你也很清楚。我见过许多类似的病例,我知道克莱顿先生要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动手术。我相信克莱因伯格博士也会赞同。不过,恐怕克莱因伯格博士也说服不了他。我同你丈夫讨论过这件事,他拒绝了。”“他还是不愿意动手术吗?”“很不幸,他不愿意动手术。他把自己的生命全部交给了圣母玛利亚,渴望圣母能用非凡的神力治愈他的病。但是——请原谅我,也许你信教——”“我不信教。”“——但病到这么严重的程度还笃信圣母玛利亚——要是我,才不信那一套呢。”“我完全同意。”阿曼达说,“我每天都在努力,想说服肯回芝加哥去,回到手术台上去,但我没有能够说服他。”她摸摸膝上的马尼拉纸信袋,打算说说那件事,但又决定暂时不说。“现在我想,我有了说服他立即接受手术的办法,所以我这么急着想见到他。”“克莱顿太太,你现在还不能见他,待会儿也不行。我出病房时,正在给他注射镇静剂,这会儿他一定已经睡熟了。”“他什么时候能醒?我可和他好好谈谈。”“我想,至少几个小时。”“那我就在这儿等着,他醒来时我要在他身旁。”埃丝特站起来。“如果你愿意,就呆在这儿吧。克莱顿先生一醒我就来叫你。”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了,阿曼达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子,轻轻拍打着放在腿上的那本伯纳德特的日记。它让她感觉安全多了。在她的脑海里,仿佛看见肯在手术后恢复了健康和活力,看见他们俩在婚礼上,看见他们在帕皮提度蜜月,她还看见几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小孩,他们的儿子。阿曼达闭上双眼,摒除世间的一切,只留下大脑的眼睛渴望看到的甜蜜。她试图睁开眼睛,可那眼皮沉甸甸的,直往下坠,她只得又闭上眼睛。她的身体非常疲劳,渐渐地松弛下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弄不清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睡了多久。有一只手轻轻扳动她的肩头,终于把她唤醒。她眯缝起眼睛,看清是那个名叫埃丝特的护士,正笑容满面地站在她面前。阿曼达环顾四周,屋里的灯早已打开,透过百叶窗,发现外面已是夜色朦胧。她突然意识到是有什么事,她现在在哪儿?阿曼顿时清醒过来,坐直身子。“几点了?”“十一点多了,要到半夜了。”“我现在能去看肯吗?”“不行,今晚不行,他要睡一夜。晚饭后克莱因伯格博士也来了,正在照料他。克莱因伯格博士说,克莱顿先生必须休息——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今晚不能打扰。克莱因伯格博士天亮后再来,那时克莱顿先生就该醒了,你也可以不去见他。现在我想提醒你,你最好先回旅馆好好休息休息。”“好吧,也只好这样了。”阿曼达挣扎着站起来,“我最早什么时候能见肯?”“我看上午9:30准行,那时克莱因伯格博士就检查完毕了。”“那我早一点儿来,谢谢你的帮助。”阿曼达离开医院,再次坐进她租来的汽车,这才意识到她手中仍然拿着那个装着伯纳德特日记副本的马尼拉纸信袋。这样看来,天亮前肯已无法读到它了,她决定从他们住的旅馆里再带另一副本给肯,而眼前这本日记要尽快交给利兹-芬奇。这会使利兹有机会写出她一生中最杰出的一篇文章。利兹应该得到这份报偿。阿曼达没有把车直接开向旅馆,而是拐向新闻局占用的大帐篷,在靠近帐篷的地方停下来。此时,卢尔德的大街小巷已经空无一人。阿曼达夹着马尼拉纸信袋,向帐篷走去,很快来到入口,大步踏了进去。帐篷里灯火通明,只有三个记者在工作。利兹-芬奇的办公桌前空无一人。这会儿,利兹一定睡得正香呢。阿曼达决定把她的礼物放到利兹的办公桌上,再附上个简短的留言。她走到办公桌边,坐在旋转椅上,找到一支红铅笔,在信封上大笔写上:交美国报业辛迪加的利兹-芬奇。私人信件,非常重要。然后,阿曼达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匆匆写下一个便条:亲爱的利兹:我在巴特里斯收获很大。这是我得到的伯纳德特日记——是教会从未见过的一部分。读读它,可能会令你写出今年最轰动的独家新闻。但是,在我们面谈以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细节。肯在医院里,9:30我去看他。可能11:00左右在旅馆同你见面。永远属于你的阿曼达阿曼达又读了一遍那张便条,重新考虑该不该这么惹人注目地将它留在利兹的办公桌上。与利兹共用办公桌的记者或是从旁经过的人,很可能受到引诱去读——或许顺手拿走——这本日记。阿曼达一边仔细观察着帐篷里的动静,一边琢磨着利兹从哪儿收到她的私人信件。很快地,她看见靠近墙边的地方有她刚进来时没注意到的东西。那儿层层排列着许多像是保险寄存箱似的盒子——足有好几百个——而且,在箱子的尽头,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体态丰满的中年妇女,正坐在箱子前面的一张结实的桌子旁读着一本书。阿曼达急忙抓起她写的那张便条,把它塞进马尼拉纸信袋里,然后站起来,向保安卫兵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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