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沃伊旅馆用对待老顾客的那种热情接待了安娜-席勒小姐。他们问候了摩根赛尔先生的健康,并且向她保证,如果房间不理想,她尽管说一声。因为安娜-席勒是美元的代表。席勒小姐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给肯辛顿区的一个地方打了个电话,然后乘电梯下了楼,走出了旋转门,叫了一辆出租汽车。汽车开过来,她上了车,让司机开到邦德大街的卡梯尔珠宝店。出租汽车一拐出萨沃伊旅馆,开到斯特兰德大街口时,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色面孔的男子,正站在橱窗前看里面的陈列品,这时他突然看了一下表,叫了一辆出租汽车。这辆汽车凑巧正好往这边开过来,可是在几秒钟之前,一位手持包裹、焦急不安的妇女叫车,这位司机却装作没有看见。这辆出租汽车沿着斯特兰德大街行驶,和前一辆出租汽车保持一定距离,使它在视线之内。这两辆车在绕着特拉法加广场行驶时,被红灯拦住,第二辆车里的人从左边车窗往外看了看,微微打了个手势。一辆停在边道上、靠近英国海军部的拱门的私人汽车启动了马达,急驶进车流中,紧跟在第二辆出租车的后面。汽车的长龙又向前移动了。安娜-席勒的车随着驶往坡尔美尔大街的车流向左转弯。这时,小黑个子的汽车突然转向右边,继续绕着特拉法加场行驶。那辆灰色的标准牌私人汽车现在紧跟着安娜-席勒。车里面坐着两位乘客。开车的是位面日清秀、但有点茫然的青年人,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服饰讲究的年轻妇女。这辆标准牌汽车紧跟着安娜.席勒的汽车,沿着皮卡迪利大街行驶,然后又驶上邦德大街。这时,卒突然刹住了,那位年轻妇女下了车。她照例愉快地喊了声:“非常感谢。”汽车开走了。那位年轻妇女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朝着一个窗子里面张望。在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处,车流停了下来。这位年轻妇女从那量辆标准牌汽车和安娜-席勒的汽车旁边走过,来到了卡梯尔珠宝店,走了进去。安娜-席勒付了出租车费,走进了卡梯尔珠宝店。她看了一会儿各种各样的珠宝,最后挑选了一只镶着蓝宝石和钻石的戒指。她写了一张由一家伦敦银行支付的支票。店员一看见支票上她的名字,言谈举止立即显得格外热情。“席勒小姐,很高兴能在伦敦再次见到你,摩根赛尔先生也来了吗?”“没有。”“我是想问一下。我们这儿有一块非常珍贵的蓝宝石——我知道。他对这种珍贵的蓝宝石非常感兴趣,你有意看一下吗?”席勒小姐表示她愿意看一看。看过之后,当然赞赏了一番,并且答应一定要转告摩根赛尔先生。她出来以后,又来到了邦德大街。那位年轻妇女本来一直在看着回形耳环,这时,便对店员说自己拿不定主意,也出来了。那辆灰色的标准牌汽车本来在格拉弗顿大街上向左转去,然后又开到皮卡迪利广场去了,现在刚刚又开到了邦德大街。那位年轻妇女装着没有看见。安娜-席勒已经拐了个弯儿,来到了阿卡德大街,进了一家花店。她要了三打长杆玫瑰、一盆又大又漂亮的紫罗兰、一打白丁香花枝,还有一花瓶含羞草。她留了一个地址,让他们把花送去。“一共十二镑十八便士,小姐。”安娜-席勒付了钱,便走了出去。那位年轻妇女刚走进。来,问了一下一束樱草花的价钱,但没有买。安娜-席勒穿过邦德大街,沿着勃灵顿大街往前走,又拐进了塞维里-罗大街。她走进一家服装公司,这家公司主要承做男装,偶尔也照顾一些受到特别优待的女顾客,为她们剪裁衣服。勃尔福德先生以接待高贵顾客的举止,向安娜,席勒小姐寒暄了一阵,接着便商量使用什么衣料。“很幸运,我可以给你用我国出口的衣料。席勒小姐,你什么时候回纽约去?”“二十三号。”“我们可以做好,没问题。你是坐巨型客机走吧?”“是的。”“美国情况怎么样?我们英国的情况非常糟糕。”勃尔福德先生摇了摇头,就象医生讲述病人的病情一样。”人们对待事情没有一点热情,不知你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凡是来我这儿找工作的,没有一个人为有这样一种好职业感到骄做的。席勒小姐,你知道谁给你剪裁衣服吗?是兰特维克先生──今年七十二岁了,只有他才能给我们最高贵的顾客剪裁衣服,他是我店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其他的人——”勃尔福德先生摆了摆他那圆胖的手,表示其他人根本不行。“质量,”他说,“我们英国以往在质量上很享盛名。质量!决不粗制滥造,决不华而不实。我们要想大批生产,就达不到质量要求,这是事实。席勒小姐,你们国家在这方面很有专长。我再说一遍,我们国家代表的应该是质量。我们做起书情来,肯花时间,不怕麻烦,做出来的成品,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比得上。噢,你看哪天来试试衣服?下个星期的今天?”安娜-席勒穿过在阴暗处堆放着的大包大包陈旧的布料,来到明亮的街上。她叫了一辆出租汽车,朝萨沃伊旅馆开去。这时,另一辆出租汽车刚刚开到大街的对面,里面坐着那个小黑个子,这辆汽车也沿着同一路线向前行驶,但没有拐进萨沃伊旅馆,而是绕到河堤那里,接了一个矮胖的妇女上车,那个妇女刚刚从萨沃伊旅馆的营业处大门走出来。“怎么样,路易莎?她的房间搜查过了吗?”“搜查过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安娜-席勒在餐厅里吃的午饭。靠窗户那边为她留了一张桌子。餐厅总管十分关心地问候了奥托-摩根赛尔的健康。午饭后,安娜-席勒拿了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床已铺好,洗澡间放了新毛巾,到处都焕然一新。安娜走到两个装行李的轻便箱子跟前,一个开着,另一个锁着。她看了看没有上锁的那只箱子里的东西,然后从皮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另一只箱子。全部东西部很整齐,仍然象她原来摆放的那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被人摸过或翻过的迹象。公文皮包放在最上面。小型莱卡照相机和两卷胶卷还在一个角落里,胶卷仍然密封着,没有被人打开。她用手指甲刮了一下公文皮包折盖,把它掀了起来,这时,她微微地笑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黄色头发不见了。她熟练地在光亮的公文皮包上撒了一点敷面香粉,然后又吹掉,公文皮包干净、光亮,没有指纹。可是那夭早晨,她给她的光滑的亚麻色的发罩上了润发油后,还拿过这个公文皮包,上面应该有她自己的指纹。她又笑了。“干得好,”她自言自语地说,“但是还不十分地道……”她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小型短途旅行箱,又下了楼,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叫司机把车开到埃尔姆斯雷弗公园路十六号。埃尔姆斯雷弗公园路是肯辛顿区一个安静而又肮脏的广场,安娜付了车费,登上通向油漆脱落的前门的台阶,按了按电铃。几分钟后,一位年长的妇女带着惊奇的神情开了门,但立刻露出了欢迎的微笑。“埃尔丝小姐见了你会多高兴啊!她在后面的书房里。就是因为想到你要来。她的情绪才这么好。”安娜很快地走过漆黑的过道,推开了尽头的那扇门。这个房间又小又陈旧,但是看上去很舒适,撰着几把大而破旧的安乐椅。安娜一进屋子,坐在一把椅子上的那位妇女立刻跳了起来。“安娜,亲爱的。”“埃尔丝。”这两位妇女亲热地接了吻。“都安排好了。”埃尔丝说,“我今晚就住进去。我希望——”“放心吧,”安娜说,“一切都会很顺利的。”那个小黑个子穿了件雨衣,走进肯辛顿车站附近高街的一个公用电话间,拨了号码。“威尔哈拉电唱机公司吗?”“是的。”“我是桑德斯。”“是河里的桑德斯吗?哪条河?”“底格里斯河。报告A.S①的情况。今天早晨从纽约来。到过卡梯尔珠宝店,买了只镶着蓝宝石和钻石的戒指,价值一百二十镑,还去过珍妮-坎特花店——花的价钱是十二镑十八先令,叫人送到波特兰广场的一家私人小医院去。在勃尔福德和艾沃瑞衣店定做了上衣和裙子。据现在所知,这几个公司跟她没有什么可疑的联系,但是今后要予以特别的注意。A.S.在萨沃伊旅馆的房间已经查过,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箱子里有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与沃尔芬斯坦斯公司合并的文件,都是公开的。有个照相机,还有两卷看来没有曝光的胶卷,可能是直接影印资料的胶卷,可能是用这两卷顶替了别的胶卷,但是据以前侦察的情况,原来的胶卷是肯定没有曝过光的。A.S.带了一个小型短途旅行箱,到埃尔姆斯雷弗公园路十六号她姐姐那儿去了。她姐姐今晚要住到波特兰广场的私人小医院去,动内脏手术,这已从医院和外科预约登记簿得到证实。A.S.这次来访看来完全是公开的,没有流露一点儿不安情绪和意识到被跟踪的感觉。据了解,她要在医院过夜。萨沃伊旅馆里还保留着房间。已经订了返回纽约的巨型客机机票,日期是二十三号。”——①指安娜-席勒——译者注自称河里的桑德斯的那个人停了一下,又在原来的报告上加了几句。“如果你要问我是怎么想的,我看全是骗人的把戏!乱花钱,这就是她干的事儿。光买花就用了十二镑十八先令!你说是不是?”

维多利亚连想都没想过达不到目的可能性,这充分体现了她乐观的性格。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毫不隐晦地讲,她刚刚对那个富有魅力的年轻人产生了爱慕之心,而他就要离开自己到三千英里之外的地方去,这当然是件不幸的事。他本来是可以去阿伯丁,或是去布鲁塞尔,乃至去伯明翰的。维多利亚想,他偏偏要到巴格达去,臼己只好认倒霉。但是,尽管会有困难,她还是打算想方设法到巴格达去。维多利亚若有所思地沿着陶吞厄姆考特大道走着,考虑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巴格达。巴格达,他们在巴格达做什么事情呢?据爱德华说是搞“文化事业”。她能够做些文化方面的工作吗?去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行不行?这个组织经常往这儿或那儿派人,哪儿都派,有时是派到那些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去。可是,维多利亚想道,这样的工作一般是分配给那些曾获得大学毕业学位、并早就参加社会活动的优秀的青年妇女的。维多利亚决心去办应该先办的事情,做了最后决定之后,便来到一家旅行社,询问了一些情况。看来到巴格达去没有什么困难。可以乘飞机;可以在海上长途旅行到达巴士拉;可以乘火车到马赛,然后乘船到贝鲁特,再乘车穿过沙漠;还可以取道埃及。如果有决心的话,整个旅行都可以乘火车,但是,日前取得签证是很困难的,而且没有把握。等你拿到签证时,也可能已经过期了。巴格达是英镑区,所以1钱不成问题,那就是说,无需兑换货币,从这个角度讲不存在困难。总起来讲,只要有六十至一百英镑现金,赴巴格达是毫无困难的。继多利亚手头有三磅十先令,自己还有十二先令,还在储蓄银行里存着五镑。所以,自己出钱去巴格达这个办法看来虽然简简单单,却是不可能实现的。维多利亚又接着询问,是否可以找个工作,例如空中小姐或服务员。可是她想,这些都是人们所渴望得到的职业,一定有很多人在竞争。维多利亚又走访了圣-吉尔德里克办事处,办事效率很商的斯潘瑟小姐坐在桌子后面,把她当作那些注定要经常来这个地方的人接待了她。“哎哟,琼斯小姐,是不是又失业了?我真希望最后那次……”“很难呆下去,”维多利亚坚决地说,“我真不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我都忍受了些什么痛苦。”斯潘瑟小姐苍白的面颊由于愉快而泛起了红晕。“不会……”她开始说,“我希望不会。当时看起来,他不是那种人。可是,当然他有些粗野。我希望……”“没什么,”维多利亚说。她勉强做出一副无力而倔强的笑容。“我能照顾自己的。”“噢,当然,可是这是件不愉快的事儿。”“是的,”维多利亚说,“是不愉快的,可是……”她又倔强地笑了一笑。斯潘瑟小姐看了看记事本。“圣-里昂纳德未婚母亲资助协会需要一名打字员,”斯潘瑟小姐说,“当然,他们给的薪水不会高……”“有没有可能,”维多利亚贸然地问,“在巴格达找个职业?”“在巴格达,”斯潘瑟小姐大吃一惊地问。维多利亚觉得本来不妨说在堪察加或在南极找个工作。“我很想到巴格达去,”维多利亚说。“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说找个秘书的职业?”“不管什么工作都行,”维多利亚说,“当护士,当厨师,或是照顾一个精神病人,什么工作都可以。”斯潘瑟小姐摇了摇头。“恐怕不能抱很大希望。昨夭有个太太领着两个小女孩到这儿来,愿意出钱买一张去澳大利亚的机票。”维多利亚摆了摆手,她对澳大利亚根本不感兴趣。她站了起来。“如果你听到去巴格达的消息就通知我,只给我付去巴格达的机票钱就行,多了不要。”看到对方十分好奇的目光,又解释说,“我有……噢……亲戚在那儿。据说那儿有很多报酬很高的工作,当然,首先得先到了那儿。”“是的,”维多利亚一边走出圣-吉尔德里克办事处,一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必须得先到了那儿。”维多利亚又增添了烦恼。每当一个人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一个名字或一个问题上时,便会只考虑这个名字或问题。这也是人之常情。维多利亚也是如此,这时,一切都好象突然蜂涌而至,迫使她的注意力集中到巴格达这个名字上。她买的晚报上有一段报道,说著名的考古学家波恩斯福特-琼斯博士已经开始对位于离巴格达一百二十英里的一个古老的城市穆里克进行发掘。广告栏中介绍了到巴士拉的轮船航班(然后从那儿乘火车抵达巴格达、摩苏尔等)。在她装高统袜子的抽屉里垫的那张报纸上,有几行关于巴格达学生情况的报道,映人她的眼帘,《巴格达窃贼》正在附近影院上映。这里有一家第一流的所谓高级趣味书店,她每次经过时,总是很注意地在橱窗前看上一会儿。这时,橱窗里以十分醒目的位置展出《巴格达的哈里发①——哈罗恩-艾尔-拉希德——新传》——①哈里发是伊斯兰教国家政教合一的领袖的称号——译者注在她看来,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对巴格达感起兴趣来。而直到那天下午大约一点四十五分以前,她实际上从来没有听说过巴格达,当然也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它。到巴格达去的前景是渺茫的,但是维多利亚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她的头脑具有丰富的想象力,看待事物总是十分乐观。她认为,如果你要做一件事,总会有某种办法可以达到目的。那天晚上她列出了下列可能前往巴格达的途径:到外交部碰碰运气?登个广告?到伊拉克公使馆试试?椰枣公司行不行?去轮船公司问问?英国文化委员会呢?塞尔福里奇情报局有办法吗?公民咨询局能帮忙吗?她不得不承认,上述途径看来没有一个是十分有希望的。她又在下面加上:不管怎样,必须搞到一百英镑。由于昨夜她十分紧张地集中思考问题,加之满意地想到自己不必再在早晨九点钟准时到达办公室,于是,维多利亚睡过了头。十点过五分的时候,她醒了,立即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正当她梳着她那不顺溜的黑头发,梳到最后一下时,电话铃响了。维多利亚伸手拿起了听筒。是斯潘瑟小姐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能找到你太高兴了,亲爱的。这真是最令人惊奇的巧合。”“什么?”维多利亚叫了起来。“我刚才说过,这真是令人惊奇的巧合。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大三天后要到巴格达去。她胳臂摔断了,路上需要有人照顾,我就立即给你打电话。当然,我不清楚,她是否也到别的办事处问过——”“我马上就去,”维多利亚说,“她在哪儿?”“萨沃伊旅馆。”“她叫什么怪名字?特里普?”“柯里普,亲爱的,就象纸夹子,可是有两个P①。我想不通她为什么,可是她是个美国人,”斯潘瑟小姐结束了她的话,好象一切都说清楚了——①柯里普与纸夹于(paperclip)的第二个单词发音相同——译者注“柯里普太太住在萨沃伊,对吗?”“是汉米尔顿-柯里普先生和他大太两个人。实际上是柯里普先生打的电话。”“你真是个天使,”维多利亚说,“再见。”她急忙掸了掸衣服,心里多么希望这身衣服质料不这么低劣,又梳了梳头,使头发看起来不太蓬乱,而与一个守护病人的天使,一个有-经验的旅行者的身分更加相称。然后,她拿出了格林霍尔茨先生写的证明信,一边看着它,一边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另写一封,比你写的好得多”,维多利亚说。维多利亚在格林公园下了九路汽车,走进瑞兹旅馆。在汽车上,一位妇女正在看报,她从这位妇女的肩后很快地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帮了她的大忙。她走进书写间,以辛丝亚-布莱德伯里太大的名义,慷慨地写了几行表扬自己的话(据报道,辛丝亚-布莱德伯里太太刚刚离开英国到东非去了,……)“善于照顾病人,”维多利亚写道:“各个方面都很能干……”她离开了瑞兹旅馆,穿过大街,沿着阿尔伯麻勒大街走了一会,来到了鲍尔德顿旅馆。这里以高级牧师和由乡间来的旧式有钱女人常来光顾而著称。她用稍微工整点的笔迹,把小写的希腊字母“E”写得整整齐齐的,又以兰格主教的名义写了封介绍信。做了这番准备之后,维多利亚登上一辆九路汽车,直奔萨沃伊旅馆。她对接待处的人员说要见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太,并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说明是从圣-吉尔德里克办事处来的。那个人正要把电话挪到自己跟前来,突然停住了,往对面一看,说:“那就是汉米尔顿-柯里普先生。”汉米尔顿.柯里普先生是个身材非常高的美国人,头发灰白稀疏,外貌和善,说话慢条斯理。维多利亚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并说是圣-吉尔德里办事处介绍来的。“哎哟,琼斯小姐,请到楼上见见柯里普太太。她还在房间里。我估计她正在跟一位年轻小姐谈话呢,也许现在她已经走了。”维多利亚的心突然一抖,浑身觉得发凉。果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吗?他们乘电梯上了四层楼。正当他们在铺了厚厚的地毯的走廊上走着时,一个年轻妇女从尽头的一间屋里出来,朝他们走过来。维多利亚有这么一种幻觉,似乎是她自己从对面走来。她觉得有这种可能,团为这个年轻妇女穿的那身定做的衣服,恰恰是她自己所喜欢穿的。“而且也正合我的身,我跟她一样高,我多么希望把这身衣服从她身上剥下来,”维多利亚怀着原始社会女人那种野蛮心理想道。i那位年轻妇女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她那淡淡的金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小天鹅绒帽子,遮住了半个脸。可是汉米尔顿-柯里普先生转过身去看着她的后影,露出吃惊的神色。“哎哟,”他自言自语地说,“谁能想到是她?安娜-席勒。”他又解释说:“请原谅,琼斯小姐。我认出这位年轻小姐,感到很奇怪,一个星期前,我在纽约见过她,她是我们一家大国际银行的秘书……”他说着停在走廊里的一个房门前。钥匙插在锁孔里,他转了一下,打开了门,然后站在旁边,让维多利亚先进屋去。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太正坐在窗户旁边的一把高靠背椅子上,一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她身材矮小,长得象只小鸟,目光敏锐,右胳臂打着石膏。她丈夫介绍了维多利亚。“嗨,太不幸了,”柯里普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说道“我们的旅行日程安排得很满,现在正在游览伦敦,整个计划都安排好了,票也订了。琼斯小姐,我打算到伊拉克去看望我那个结了婚的女儿,快两年没见到她了。可是,还没有动身,倒摔了一跤。是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下石头台阶的时候,一下子就摔在那儿了。他们急忙把我送到医院,现在已经把胳臂固定住了,全部过程看来还不算太痛苦。就这么回事,我现在一点办法没有了,到底我怎么旅行呢,我也不知道。可是乔治呢,事情忙得脱不开身,再过三个星期也离不开。他建议我带个护士和我一块儿去。总之,我一旦到了那儿,身边就不需要护士了。路上需要做的事儿,塞蒂都能干,但是,那意味着还要付她回来的路费,所以,我想给办事处打个电话,看看是否会找到一个人一块儿去,而我只付去伊拉克的路费就可以了。”“实际上我倒不是个地地道道的护士,”维多利亚说,并力图显示出她实际上是个护士……“但是,在护理方面我有很丰富的经验。”她出示了第一张证明信。“我在辛丝亚-布莱德怕里太太那儿工作了一年多。而且如果你需要写什么书信,或有什么秘书工作要做,我在叔叔那儿当过几个月的秘书,”维多利亚谦虚地说,“我叔叔是兰格主教。”“你叔叔是个主教,哎哟,太有意思了。”维多利亚觉得,这一席话显然给汉米尔顿-柯里普夫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既然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周折,当然应该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太把两张证明信递给了丈夫。“事情太如意了,”她恭恭敬敬地说,“这是天意的安排,是上帝对我的祷告显灵了。”维多利亚想道,事情就是这样。“你是打算在那儿找个什么职业呢,还是去找亲戚?”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太问道。维多利亚慌慌张张地伪造了证明信,真没想到要讲一讲到巴格达旅行的理由。关于这一点,她毫无准备,得立即编造个借口。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一段报道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我打算到叔叔那儿去,他是波恩斯福特-琼斯博士。”她解释说。“真的?是那位考古学家吗?”“是的。”这时,维多利亚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否给自己过多地攀了著名的叔叔。“我酷爱他的工作,但是,当然我不具备特殊的条件,所以谈不到给我出路费去参加这次考察。他们的资金并不是非常充裕的。但是,如果我能自己出路费去,可以和他们在一起,帮他们做些工作。”“一定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汉米尔顿-柯里普先生说,“而且,美索不达米亚人当然是考古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我估计,”维多利亚说着转向柯里普太太,“我那个主教叔叔目前去苏格兰了。但是我可以把他秘书的电话号码给你们。现在她正在伦敦。她的号码是比姆里柯87693——是福尔厄姆宫的一个分机。她从十一点半以后都在那儿(维多利亚用眼睛偷偷瞧了一眼放在壁炉台上的座钟),如果你们要给她打电话了解我的情况的话,十一点半以后都可以。”“喂,我相信——”柯里普太大刚张嘴,她丈夫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时问很紧迫。这架飞机后天就要起飞。琼斯小姐,你有护照没有?”。“有,”维多利亚感到很幸运,幸亏去年到法国做了一次短期旅行,她的护照尚未过期。“我把护照带来了,以防万一用得着,”她补充说。“啊,这就是我所说的你是个办事的人,”柯里普先生赞赏地说,如果还有其他候选人也在竞争,那人现在显然会退出的。维多利亚有顶用的证明信,她还有两个叔叔,还随身带着护照,这一切使她成功地被选中了。“你需要签证,”柯里普先生拿着护照说,“我要到美国快运公司的一个朋友伯晋先生那儿去,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你最好下午再来一趟,可以在必要的证件上签字。”维多利亚同意了。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听到汉米尔顿-柯里普太太对丈夫说:“多么坦率的姑娘。我们太幸运了。”维多利亚觉得内疚,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急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一直盯着电话机,准备模仿主教秘书那彬彬有礼和动听的声音,以防万一柯里普太太打来电话,了解她的情况。但是,柯里普太太显然已被维多利亚坦率的性格所感动,她不打算纠缠这些细节报了。总而言之,这个协定只不过是让她做几天旅伴而已。各种证件都及时地填写完了,并签了字,必需的签证也拿到了。而且,柯里普夫妇要求维多利亚在萨沃伊旅馆度过了最后一夜,以便很方便地帮助柯里普大太第二天早晨七点钟动身去航空公司大楼和希思罗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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