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到书房里有四只酒杯时,两个人大是骇异,一时之间,除了瞪大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不知该做什么好。
这时,红绫可能是听到了我们的惊叫声,从她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问。
白素见她一脸的疑问,便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红绫道:“我听到了两声惊叫。”
白素又问:“除了两声惊叫以外,你还听到了什么?”
红绫认真想了想,然后摆了摆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想到,红绫还是个孩子,她睡下以后,是不那么容易醒过来的,老年人则不同,老年人在睡觉的时候,只要有一点动静,立即就会醒来。我这时想到了老蔡,应该将他喊上来问一问,看他是否听到了什么。我相信,我那么大声地说话,他是不可能听不到的。
我正想着要喊老蔡的时候,却见老蔡的头探了进来:“有什么事吗?”他问。
白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在我的前面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两声惊叫。”老蔡说。
两声惊叫,仅仅只是两声惊叫而已,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难道这真是一个危险?可是,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做着同一个梦?如果真的是梦,那酒是谁喝的?这四只酒杯是怎么跑到书房里来的?如果说不是梦,那又是怎么回事?那四个人呢?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难道有什么人进出能够一点痕迹都不留?
白素对红绫和老蔡说:“没事,是我做了一个恶梦。现在没有事了,我们在这里坐一下,你们去睡吧。”
他们两个走了,我们两个却一直坐在书房里,好一会没有说一句话。
白素先站起来,倒了两杯酒,然后又在我身边坐下:“他们是什么人呢?”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但我能够听出,她并不认为那一切都是梦。
如果不是梦,那么,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这事诡异之至,但我并不觉得害怕。我想,并非我怕他们,而是他们怕我,否则,在我向他们攻击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忽然就不见了?
我们坐在书房里,有好一段时间的讨论,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设想,却始终是不得要领,最后,我只好说:“算了,我们先去睡觉吧,如果他们一定想达到目的,我相信,他们还会来,到时候,我们一定要设法抓住一个。只要抓了一个,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以为他们还会来,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来。我和白素重新上床不久便睡着了,醒来时已经九点多钟。
我们下楼时,便见李宣宣和多多坐在客厅里,红绫陪在一旁。
李宣宣见了我们,连忙站了起来:“卫先生,现在,你是否能够相信我了?”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对不起,这个世界上,奸诈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弄得几乎所有人都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白素紧挨着李宣宣坐下来:“宣宣,别理他,说说你的情况,你们有什么发现?”
她看了看多多:“如果你是问你托我的事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不辱使命,但是……”
她后面显然还有话,但我已经是迫不及待:“真的?你们已经有了进展?”
李宣宣犹豫了一下,道:“是的,我们知道了个小镇的地址,也知道了那家。”
我和白素同时叫了起来:“真的?”
刚下来的时候,我们只是注意着李宣宣和多多,并没有注意到红绫的手上拿着一张纸。在我们两个惊呼一声之后,红绫便将那张纸递给了白素。
白素接过那张纸,看了片刻,便递给了我。
那张纸显然是我家书房里的纸,纸上有着两排字,第一排是一个地址,我一看那个地址,果然是四川西康的一个名叫塔岭的小镇,下面是几个名字,第一个是龙昆华,第二个是刘翠英,后面还有三个名字,全都是姓龙的。我一看这几个名字,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个龙昆华正是多多前世的丈夫,而刘翠英应该是多多前世的姓名,而下面的三个名字,正是她的孩子。
在我看这张纸的时候,白素早已上楼拿来了地图。
我们于是在地图上找,但是地图上并没有标上这个小镇,或许是这个镇太小的缘故。
李宣宣说:“本来,我很想给你们绘几张图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在那里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只是记了这个地址和这几个名字。”
白素说:“这已经非常感谢了。” 我禁不住好奇:“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
李宣宣笑了笑:“你应该能够想到的,我们有思想仪。”
我知道了,他们利用思想仪这种非常特殊的仪器,提取了多多的全部忆,包括了意识,也包括了潜意识,在思想仪的面前,多多不再有任何秘密,难怪她刚才说原想给我们绘几张图,只要多多的脑电波被思想仪接收以后,她想到什么,在相应的显示屏上就可以显示出来,如果他们有纸张的话,绘一张图,当然就是很简单的事了。
白素接着问道:“那么,她这种情形是怎么形成的,你们知道了吗?”
李宣宣摆了摆头:“我刚才说了前半截话,就被卫先生打断了。我原是想说,我们对这种情形感到非常吃惊,因为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不过,过一段时间,我们的研究可能会有结果。”
白素正要说什么,我连忙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等一等。”
李宣宣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道:“刚才,你说你们还要研究。你还想将多多带走?”
“这倒不必。”李宣宣说:“我们有一种特殊装置,对她的脑部能量进行了复制。”
我惊呼道:“你们对她,进行了复制?”
李宣宣应道:“或许是我用词不是很准确,但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就像……就像……对电脑中的文件进行备份,我们有了一个备份。”
一个备份,这确然是一种极其尖端的技术,至少我是不懂。不过,多多毕竟还是多多,这一点没有改变,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宣宣接着问:“下一步,你们有什么打算?带着多多去那个塔岭镇?可是,你们想过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吗?”
带着多多去塔岭镇?不,这是绝对不行的。我早已经想过,多多的前世是个当代人,与我们现在的时间极其接近,她的丈夫可能还活着,而她的孩子也应该有十几二十岁了,如果她突然出现在这些人面前,告诉那个龙昆华说:“我是你的妻子刘翠英。”然后又对那些孩子说:“我是你们的妈妈。”那将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情形?说不定会将这一家人吓得当场昏过去。
我们当然不能带着她去。但我们又必须去一趟那个小镇,我们需要知道,多?的前世,也就是那个刘翠英是怎么死的,看能不能在那个小镇上找到帮助D的办法。
我还没有将我的想法说出来,白素便对李宣宣说:“宣宣,我想再求你一件事,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白素的话刚说出来,我立即便知道她要求李宣宣的是什么事。我原想说:“不行,这件事不能托负给她。”但转而一想,如果不托负给她,我们怎么办?如果昨天晚上的事不是梦,而是客观存在的话,那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李宣宣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能办得到。”
白素道:“我们准备去一趟塔岭镇,但是我们不准备带多多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多多就叫了起来:“我要去,我要回去,那里是我的家,我要去见我的老公和我的孩子。”
白素便对多多说:“多多,请你相信我,我答应过要帮助你的,对不对?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帮助你。但是,有些事还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所以,我们要先到那里去看一看,然后再决定怎么帮你。”
“可是可是。”多多说:“我想回去,我想他们。”
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于是对多多说:“多多,我们也很想带你回去,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带你,他们来了怎么办?他们找到了你,要带你走,怎么办?”
多多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会么,所以,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苍白。
李宣宣显然已经从多多的记忆组中知道了他们这个特定的所指,便问道:“她的记忆中有许多是关于他们的,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白素说:“这一点,我们也不清楚,或许,你们有办法查清这件事。”
李宣宣想了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是欲言又止,然后问白素:“白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白素道:“我想请你将多多带去,等我们从塔岭镇回来以后,我再与你联系,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宣宣听说是这个要求,顿时面露喜色:“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她答应得太快了,我想,她之所以如此快便答复,肯定是她的主人对多多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事到如今,除了将多多交给那个阴间以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几句话之后,李宣宣告辞,带着多多走了。我和白素准备启程,红绫说这几天她在与温宝裕研究些事,也就走了。
在启程之前,我们做了一些准备,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设法搞到了一副地图。
除了地图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入境问题,我和白素的意思一样,我们不想办那些繁复的手续,毕竟白素将那架直升机驾回来了,至今仍停在穆秀珍公司的天台上。这架直升机是外星人杜令的杰作,上面备着超越现时代的防达跟踪装置,也就是现今一些超级大国正在研制的隐形飞机,有了这样一架飞机,我们根本就不必担心被雷达发现。再说,进入本地之后,我们可以旅游者的身份出现,好在我们也是中国人,谁会起疑心呢?
路上一切顺利,无事可记,便就此略过。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们考虑到这架飞机如果降落在塔岭镇,定然会引来大麻烦,所以想找到山中的一块小平地。这块小平地必须具备几个条件,一是离塔岭镇不能太远,二是比较隐蔽,属于那种极少有人去的地方。因为这架飞机有着超绝的性能,要找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算太难。
我们很快便安全降落了,然后,向我们在飞机上看准的一户人家走去。
人是群居动物,单门独户的人家,在平原中是不可想像的,但在山区则不一样,山区的面积大,人口也极分散,往往是这个山垭一家,那个山坳上两家,相互间的距离很远。这就给我们借宿提供了方便。
在飞机上我们测到的那户人家其实很近,但正所谓望山走死马,我们测到的只是直线距离,真正走起来,要翻山越岭,且山上根本就没有路,到处都是荆棘丛生,行走极不方便,因此,我们到达那户人家门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们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
看起来,这户人家的生活极其贫困,和树木搭起的棚屋显得非常破旧,上盖着的甚至是一些山草。此时,这一家人可能早已睡觉,所以四周没有任何灯光。
白素上前敲门,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见到屋里有了一星灯火,最初,我们还以为他们用的仍然是油灯,后来才知道,如今这山区也有了一些变化,至少是用上了电,只不过那灯的功率极小,而电力又不足,所以那灯非常的暗。
(此段中“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原文如此,可能有误。)
灯光亮起的同时,就有脚步声过来,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在敲门?你是什么人?”
白素便说:“老乡,我们是进山来收购药材的,但是我们迷路了,冯在你家住一晚上,我们可以付钱的。”
白素说我们是来收购药材的,这个借口当然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来,我和白素对中药材多少有些熟悉,万一遇到内行问起,也不至于会露了马脚,二来,我们可能要在当地住几天,这样的身份有利于下一步的行动。何况我们知道山里人朴实,不像大城市的人,给点小费就可以收买,如果煞有介事地用钱换点他们的药材之类,一定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那木门丫的一声开了,露出一个中年汉子的脸,在这个中年汉子身后,是一个正一边往外走一边穿衣服的中年女人,她还没有到门前,就问道:“是谁?这么晚了。”
中年汉子便说:“他们说他们是进山来收购药材的,迷路了,借宿。”
女人倒是非常热情,说道:“快请进来吧。”
我们一起走进去,女人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说:“看看,这屋里乱的。”
白素说:“不,我们能找到你这里,就已经够幸运了。”
那个中年女人一下就同白素很熟了。这就是白素的出色之处,她能够与任何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很近的关系。
这户山里人家难得见到一个外来人,尤其是我们这种看起来像来自大地方的人,而且,人又是这么的随和,主人便很有兴趣与我们交谈。刚谈了几句,男主人便对他的妻子说:“他们可能还没有吃饭,你去给他们弄点吃的。
女人答应着,便进了厨房。
没多久,女人便给我们弄了一顿饭,说起来,这恐怕是我们所吃的东西中最差的了。当两大碗食物送到我们手里时,我认真看了看,碗中一半是红薯,另一半是米饭,在这碗红薯饭的上面,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那也许就是菜了。我们也实在是太饿了,再说,人家对待我们已经是够盛情,我知道,这山里虽然可以种红薯,却不一定能种稻谷,大米在这里定然是极贵重。
我尝了一口,大约因为从未吃的缘故,这食物还不算难吃。
吃过晚饭,与主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女主人安排的房间里睡下了。
说实在话,如果不是我们经历极其丰富,各种各样的条件都能够适应,这样的地方,说不定一个晚上都无法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们吃过女主人做的红薯粥,然后,男主人便拿出一些药材来,让我们随便选。我们随便挑了一些,给了他们一个好价钱,夫妻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听说我们要赶到塔岭镇去,并要在那里住下来收购药材,男主人便说他家在塔岭镇有一个亲戚,他可以送去,也可以住在他的亲戚家里。
我心里很想他能带我们去,这山中的路,我们不熟悉,如果走岔了,真正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但这一来一去,要耽误他一天的时间,我们心中又实在是过意不去。如果能像在外面的世界一样,用金钱来解决问题,一切当然好办。可这些山里人憨实,昨晚我们在这里留宿,要给他们钱,他们就说什么都不肯收。
推辞了一番,实在推不掉他们的盛情,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直走到中午,我们才到镇上,男主人便将我们直接引到了镇上的一个亲戚家里。
他的亲戚姓龙,叫龙昌,是一个非常憨实的中年汉子,话很少,对人却很实诚。
当时,我们给他一百元钱,让他帮忙我们安排生活,他说这实在是太多了,怎么都不肯收,双方推拒了半天,才勉强收了。
中午,龙昌让他的婆娘做了三个菜,我们便坐在一起喝酒。
我这样介绍似乎简单了一点,因为三个菜似乎不会够我们三条大汉加上白素以及龙昌一家人吃的。但实际上,这三个菜我们却没有吃完。这三个菜有一个是炒鸡蛋,我估计至少炒了十个以上的鸡蛋,另一个是煮南瓜,那可能是一整只南瓜,装了满满一脸盆。菜不怎么样,但酒却是好酒,这种酒既不是中国人惯喝的烧酒,也不是外国人的葡萄酒,而是一种用特殊方法酿造的米酒,他们称为黄酒,入口味道极醇,后劲也足。喝下第一口时,我就在想,如果是红绫来了,见到如此好酒,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喝酒的时候,我们便谈起了这个小镇。
龙昌介绍说,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小镇,镇上总共有七十三户人家,这还是因近些年从山中搬了些人来,所以才显得兴旺了些,前些年人更少,有好些年,仅仅只有二十多户人家。
以前,塔岭镇只有两姓人,一姓龙,是镇上的最大姓,另一姓刘,除此以外,再没有杂姓,但近些年陆续搬了些人来,镇上的姓也就多了。
我很想问一问龙昆华家的情况,但怕引起他的怀疑,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于是我想,下午和白素一起出去走一走,并且一定要到那家去看看。好在我们的身份是来收购中药材的,他们也是极相信,又有龙昌替我们证明身份,一切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早些年,我们也经常到内地来办些事,但那时的气氛似乎很特别,每一个来内地的人,都会受到最严格的控制,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一个小时不到,村干部就会找上门来。那时候天天搞阶级斗争,遇到所有陌生的面孔,都可能会被当作是来搞破坏的阶级敌人。
现在,这情形似乎大有改观,一个陌生人,就是在某一地住十天八天,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太大兴趣。
我正想着吃完饭以后要跟白素出门的事,却忽然听到一阵笑声传来,接着就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龙昌家门前。
龙昌家的大门正对着那条沥青路开着的,地基要比路面高出一米左右,用石头筑着,从路上到他家,要上一个斜坡。
那女人笑过之后,便向他家里走来,边走边说:“大兄弟,家里来贵客了?”
龙昌的女人见了来人,也不起身,便朝着外面喊:“二婶呀,喝杯酒来?”
这话应答得极客气,但我见龙昌和他的女人,脸上似乎有着惊异之色,仿佛对这个叫二婶的女人有着恐惧似的,心中大觉奇怪。
在最初一瞬间,我以为这个女人是镇上的什么干部,他们随便收留来历不明的人会给自己惹下麻烦,后来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那个二婶也是老实不客气,进门就坐下了。
我注意打量这人,她的穿着在这个镇上似乎是最好的,打扮得有点古里怪气,她手上没有拿任何物事,似乎是专门为了串门才来的,而且,她的皮肤很白,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山里人,倒是有些城市人的气质,这就更让我相信,这个人大有来头,身份决非普通。可是,等她说话的时候,我立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异人,而且,她的奇异之处,简直就让我和白素心惊肉跳。
二婶紧挨着白素坐了,从龙昌女人手里接过一只碗,碗里盛着的是黄酒,咕噜咕噜就喝了一大碗,自说自话道:“我来晚了,自然该罚。”
她说这话时,我便已经感到了她的怪异,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疯颠。但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她便举起碗对我和白素说:“二位远道而来,我先敬你们一碗。”也不管我们答应还是不答应,便碰了碰我们的碗,然后就干了第二碗。
这是她进门以后的第二句话,这句话一出口,我便觉得她似乎知道我们的来历似的。我拿眼去看白素,她也正拿眼看我,显然,她也认为这个女人身上大有古怪,我们要小心才好。
因为对她的到来感到诧异,是以我和白素都没有喝碗中的酒。她却不依,说:“二位贵客,怎么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山里人?就算我前生欠了你们什么,但我今生毕竟是不欠的,对不对?”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次来,正是与前世的事有关,难道她知道?并且以这样的话稻我们。
因为是初到此地的客人,我们当然不好拂了她的意思,便各自喝了一碗。
我甚至注意到,她坐下来之后,这里的气氛就完全大变了,似乎每个人全都格外的紧张起来,这种情形在她到来之前是根本没有的。菜虽说不上可口,但我们的酒却喝得极热烈,她到来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了,其他人全都闭口不言。
龙昌的女人几口吃完了碗中的饭,向里面的厨房走去。
白素一见,连忙站起来,赶过去,故意大声问她:“茅房在哪里?我要小解。”然后便跟着她走了进去,山里人所说的茅房就是厕所。
大约十几分钟后,白素从后面出来,再次坐回位置上,她的脸色竟怪异莫名,我敢说,我跟她一生生活了这么多年,一起遇到的怪事也实在可以说是太多,但从来没有一次见过她诧异到如此程度的。
我拿眼去看她,并且用唇语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素用唇语回答了我一句话,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的,不说她告诉我的事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就是她告诉我之后,我也根本就不肯相信。我遇到的怪事也实在可以说够多了,但我敢说,没有任何一次超过了这次,因为这次的事在我看来,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白素用唇语回答我的那句话是:“她就是刘翠英。”
她说这个二婶就是刘翠英,我一时还没有会过意来,所以有些表情漠然,接着白素用唇语补充了一句:“她就是多多的前世。”
天,这怎么可能?她就是多多的前世?多多的前世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我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以为是白素搞错了,便用唇语再问了她一次。
白素说:“没错,我已经问过龙昌的女人了,她告诉我,这个二婶名叫刘翠英,是街头杂货铺的女主人,龙昆华的老婆。”
这样的事实,我绝对无法接受,如果不是龙昌的女人弄错了,就一定是李宣宣的阴间主人弄错了,一个人既然有了今生,他的前世绝对不可能还活着,人只有一个灵魂,也就是我常说的记忆组只有一个这个灵魂根本不可能投胎先成为一个人后来再次投胎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根本不可能有的怪事。
那时,我只觉得我是受骗了,一定是某人在制造一个什么阴谋,多多和面前的这个刘翠英是这个阴谋中的道具,而我和白素则是这个阴谋中的受骗者。
这实在可以说是太过份了。

那个刘翠英似乎知道我和白素在就什么事交谈似的,她再次端起酒来。
“二位在打什么哑谜?”她说道:“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到我们这个小镇上,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事,只管问我。不过,现在的任务是喝酒,来,我们干。”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她该不是成心要将我和白素灌醉吧。我知道山里人能喝酒,但如果她以为我和白素不能酒力,轻易就能将我们制服,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最初,我们还心存着警惕,但渐渐地,似乎就入了她的毂,竟是大醉了。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酒入口极平,这便给了我们一种假象,认为是没有多少酒力的,岂知其后劲力大得惊人,等酒意一上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是烂醉如泥。
后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我们竟醉了差不多二十小时。
龙昌的女人在我们的身边照顾着,看到我们醒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我头痛欲裂,又似乎想不起是怎么回事,便问龙昌的女人。
她说:“你们被二婶灌醉了,睡了差不多二十个钟头。”
我一听,猛吃了一惊,然后将一切都想了起来,便问道:“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二婶了吗?她为什么要这样灌我们的酒?”
龙昌的女人说:“这也不能怪二婶,我们这里有这样的规矩,招待客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喝醉,就说明是我们的酒不好,菜不丰。所以,初次来的客人,我们这里的人就会拚着与他喝酒,一直到双方至少有一个醉了为止。但是,我们当家的是在县城读过书的,也在外面跑过一些码头,所以他不理这些。这也怪我们不好,我没有先告诉你们,那种酒不能多喝的,后劲太足。”
她说得十分诚恳,我便也不好多说,便问道:“那个二婶是什么人?好酒量。”
“她是我们镇上的仙姑。”她说:“一年四季,总是这家请来那家请去,整个人就在酒里泡着,没点酒量,早是醉都给醉死了。”
她提到仙姑这个字眼,我多少也猜得了一点,但还不能肯定,就问她:“她是仙姑?她成仙了吗?”
女人想了想,答:“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里的人很迷信,有一种人是专门替人家捉鬼禳灾的,我们就叫做仙姑。”
果如我所料,原来刘翠英是小镇上的一个灵媒。
我想起内地前些年搞的破四旧立四新,是早便将这些给砸烂了的,便道:“这都是些迷信的东西,你们也肯相信?你们不怕上面说你们是搞封建迷信吗?”
女人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管了,大家都顾着去赚钱,谁还有闲心管这些?谁要信就让谁去信。其实,也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信这些,有很多大官,他们不一样也进庙烧香拜佛?”
现在这个话题当然是我所感兴趣的,正要再问下去,白素也已经醒了过来,或许她已经听我们说了一会话了。
这时,白素便插言问:“那个二婶有些法力没有呢?”
女人见我们如此问,顿时大惊失色,道:“这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看情形,女人是极相信她的,因此才会对此大为紧张。
白素又问:“她从小就能通灵吗?”
女人还是那一脸的惊悸,然后对我们说:“等中午喝酒的时候,你们自己问她好了,我是不能说的。”
我一脸的疑惑:“中午喝酒?喝什么酒?我们的酒还没有醒呢?”
女人说:“你们不知道?昨天,你们不是已经答应了二婶的吗?答应了二婶的事,你们可不能反悔,不然是要倒霉的。”
我转头去看白素,意思是问她记不记得有这回事,她显然跟我一样不明所已,因而摆了摆头。我也是一头的雾水,暗想,大概是昨天喝醉的时候,答应了二婶什么,但现在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但就算是答应了,大不了再醉一次而已,女人也没有必要如此紧张。
我问道:“我们有过答应二婶吗?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女人便说:“昨天,你跟二婶喝酒,你们两个人互相说对方的好话,什么酒中英雄,什么女中豪杰什么的,我也一点都不懂。后来,二婶就拍着你的肩说:明天中午我请客,请你们两位到我家里再去喝个痛快。你也拍着二婶的肩膀说:好,一言为定。那时候,我和我那当家的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在我们这里,绝对没有人敢这样跟仙姑说话的,更没有人敢拍仙姑的肩膀,我们以为那是要……要……”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已经知道,那是要倒霉的。但我这个人,如果说要倒霉的话,这一生之中,大概也可说倒了够多的霉了,不怕再倒一次,如果说幸运,那我也确然是够幸运,任何一次大风大浪,也都闯过来了,倒实在没有什么再好怕的。
当时,我们问了与二婶约定的时间,女人说:“山里人家,有什么时间不时间的?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你们去就是了。”
虽然我知道我能够找到二婶的家,因为她的家在多多的讲述中已经多次提到了,我相信,不论她真是多多的前世,或者这是一个什么阴谋,那个家与多多所述一样,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中午的这餐酒,我们当然是要去喝的,别说是再醉一回,就是去闯一闯刀山火海,我们也定不会皱一皱眉头。眼前的事实在是怪异奇特,大大地激起了我们的好奇心,我们怎么都要想办法将这件事搞清楚。但到底怎样进行这件调查,我们没有方向,除了眼前的这个二婶,我实在不知道再从哪里进行。既然有一个线索,我们当然就要紧紧地抓住。
我和白素起来,洗了洗,龙昌的女人给我们煮了些鸡蛋,我们吃了,便向镇东的二婶家走去。
龙昌的家在镇西头,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只是经过几户人家就到了,所以对这个小镇没有什么印象,现在,我和白素沿着那条小街向前走,街两边的情形就看一清二楚。
我们正在走着的这条路不是太宽,而且比两边都要低,如果要进入任何一家人家,都要走上一个斜坡,也有的是十几级石级,两边一律的平房,盖着古董似的黑瓦,房子也不是排齐的,前后错落着,有的人家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场,有的又是临街,没有一定的格局。除了这街边的两排之外,后面偶尔也有几户人家,但那已经是在半坡上,地势就更高了。果然与多多告诉白素的一丝不差。
这个镇本来就很小,一分钟不到,我们就从西头走到了东头。我们原以为,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对于出现一两个陌生人,一定会大惊小怪,说不定就像发现什么史前动物似的,跑出来围着看。显然,我低估了他们的见识,甚至连孩子,对我们的出现也没有表现任何的奇怪,这似乎说明他们还不能算是完全没有见过世面。
二婶的房子确然是很好找,因为我们看到一家门前围了几个人,坐在几条木凳上,一动也不动地向房内看。那房间临街的一整面墙是敞开的,像是一个铺面,前面有一小块空场,空场上面由门前伸出一个凉篷,正可以供人在门口纳凉。这种有铺面的房子,在整个镇上独此一户。
我们走过去,见那里果然是一间杂货店,店中有一台十八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正开着,正在播放的似乎是一部电视剧,门外那几个人坐在凳上,正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电视。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小方桌,桌上摆了些茶水,分别装在玻璃杯中,上面有一块四方形的玻璃片盖着,在茶杯的旁边是一只陶瓷的水壶。
门楣上有几个鲜红的字:昆华商店。这显然就是多多多次提到的那家杂货店了。
我和白素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齐向坡上走去。
我们刚刚走到凉篷下面,就有一个坐在门前矮凳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很热情地对我们说:“二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快请坐。”
这个男人先是坐在一张矮凳上,所以不太能引起我们的注意,现在他主动打起招呼来,我们立即便知道,他应该是这家的男主人正是多多的前夫龙昆华。我打量这个男人,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的年纪,生得还算高大,很壮实,似乎要比龙昌和他那个山中的亲戚活泛得多,这样的一个男人身上,应该充满着力量。
(此段中“活泛得多”一句原文如此,可能有误。)
龙昆华让我们坐下,给我递上一种劣质的香烟,然后冲着屋内喊:“翠英,翠英,贵客来了。”
接着,就见刘翠英从屋内跑了出来。
这个小镇的房屋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厨房全都在屋子的后面,有的是在屋子的后半部分,也有的是在屋后搭起一个偏厦做厨房,多半在那个附近还有一间茅坑。
刘翠英从屋内跑出来,我看她的胸前竟围着围布,右手上提着一把明晃晃刀,乍一看,让人心中直发毛。
当时,我和白素心中都是一凛,因为据我们看来,既然这个刘翠英是小镇上的仙姑,她无论如何是不会亲自下厨的,既然她不是亲自下厨,那么,她面前围着围布,而手上又拿着一把刀,那一定是有什么古怪了。是以,我们两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全都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但事实上,我们想错了,刘翠英向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告诉说,她正在做菜,马上就好,不能多陪我们,要我们坐在门前先看一会电视,然后便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厨房。后来我们当然是弄清楚了,她确然是不下厨房的,但因为今天来了我们样两个贵宾,她不相信别人弄的菜会合我们的口味,所以才会亲自掌厨。
刘翠英做出的一桌菜确然要比龙昌的女人做出的好味,也要更丰盛,刘翠英介绍说,这是因为她见得多,所以也就学了几手,一直都没有露过,今天才是第一次。
我们在一起吃饭是在后面的偏厦中,几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一边吃饭的时候,龙昆华还一边照顾着前面的生意,所以总在不停地跑来跑去,后来他干脆下了桌,就再没有进来。他们家原是请了一个人的,这个人是一个乡下的亲戚,今天刚好回家了。他们的三个孩子只有最小的一个女孩在家,另外两个进县城读书去了。她见家中有客人来,便没有上桌,夹了菜端着饭便去了前面看电视,吃过饭后便打了声招呼,上学了。
实际上,坐在桌前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和白素开始还有些担心,怕刘翠英会再一次灌我们喝酒,但实际上这次喝得非常随意,她虽然也不断劝酒,却也不再像昨天那般带有强迫性,每次都是整碗地干,我们要喝多少,完全随我们的意。因此,整个喝酒的过程并无值得特别记述的,所以不谈。
当然,其间也有非常重要的一些事,这些事主要是刘翠英的介绍。
在龙昆华吃完饭离开桌子以后,刘翠英便对我们说:“天神告诉我,说是这几天有两个贵客要来,要我好好招待你们。我原以为你们还要迟几天才到,没想到你们来得这样快。”
她这话一说,我和白素全都大吃了一惊,虽然我也想到她可能是在故弄玄虚,以这样的话让我们先相信她是有法力的,然后再达到她的什么目的,但如果将昨天她忽然出现在龙昌家,且与我们的谈话前后一想,就觉得这里大有可疑。
昨天,她显然不是偶然碰上的,我当时就有一种感觉,她是专门为我们而去,并且,在喝酒时,她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别有深意,这又似乎证明她刚才所说是千真万确。
难道说这个女人真的可以通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定然是有着什么人在我们的背后,密切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么,这注意着我们的人是谁?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们将我们弄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又有着什么特别的意图?
我和白素都感到惊讶,是以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刘翠英却不管不顾,续道:“天神告诉我了,你们是来了解什么事的。这个镇上的事,没有我不清楚的,你们想了解什么,问我就行。”
我们又是暗吃了一惊,不过,从她的话中,我们也知道她对我们非常友好,而且似乎极愿与我们配合。既然如此,也就省了我们许多手续,何不直接将我们想知道的事提出来?
我刚想到这里,白素已经开了口:“我听说你法力无边,你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你是怎么得到这种法力的?”
刘翠英极爽快:“听说的东西都是不准的,并不是我法力无边,法力无边的是天神,我只不过是天神的女仆,替天神传话的,我自己也没有任何法力。”
白素想了想,又问:“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成为天神的女仆的?”
“这是天机,我不能说的。”她说过这句话后,过了片刻又道:“不过,你们是天神特别关照过的客人,或者天神愿意让你们知道。你们先等一下,我去问一问天神。”
她的言行古古怪怪,说是去问天神,便走出偏厦去。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便也一齐走了出去,探出头向外一看,见她走进了一间房,那间房有窗户,但窗上贴着窗纸,而房间的四周也贴着一些黄纸绿纸,纸上写着一些古古怪怪的字,我们只能说那是鬼画符,根本就看不出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走近那扇窗,我伸过头去,用舌头将窗纸弄湿,然后用一根小树枝将窗纸捅了一个孔,从孔中看过去,见刘翠英只不过盘脚坐在房中,闭着双眼,双手自然下垂放在双膝上,整个人像是一尊木雕,动都不动。
白素也上来看了看,然后是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来望我。
我向白素摆了摆手,我们便离开了那扇窗,一起回到了饭桌前。
白素对我说:“你刚才注意到她坐着的姿势没有?那姿势和多多的坐法是一模一样的。”
我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非常的不可解。而且,我此时也已经打消了是有什么人弄阴谋的设想,因为那种设想如果成立,只有一种可能,弄阴谋的是李宣宣的主人。虽然我对一二三号并无好感,但我也相信他们并不会弄出这样的阴谋来骗我。如果弄阴谋的不是他们,那么,其他的什么人或者什么力量如果想骗过他们的思想仪,那就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没过多久,刘翠英走进来,对我们说:“让你们等久了。”然后在我们面前坐下,不说她向天神请示的结果,而是开始介绍她成为天神的女仆的经过,显然是天神对我们特别恩顾,同意她将天机告诉我们。
事情发生在九年前,那时候,她最小的孩子才四岁。
那一天,刘翠英正在给孩子喂奶,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双眼一黑,便昏倒过去。当时,她的丈夫就在她身边,连忙将她扶起来,让人叫来镇上的中医,替她进行了一些处理,她就醒过来了。
那个中医以为她的病好了,所以也就没有计较。在他们这种地方,某个人忽然发了什么急症,昏倒过去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只要是最终醒过来了,就一定不会有人去深究,就是想深究,也不一定能究出名堂来。
但是,当天晚上,她就开始发高烧,龙昆华将她送到了县医院,县医院怎么检查都查不出病因,用尽了办法,也不能将她的体温降下来。后来,县医院的医生便对龙昆华说,他们无能为力,叫他最好是送到省城的大医院去。
龙昆华因为做着一点小生意,家中还有几个钱,于是就将她送到了省城的大医院。然而,先后转了三家医院,住了十几天,也没有一家医院查出了她得的是什么病。这些医院原想,不管能不能查出病因,先设法将病人的体温降下来再说。他们可以说用尽了办法,也让体温多少降了一些,那只不过是由摄氏四十二度降到了三十九度而已,高烧仍然还是高烧。那些医生也觉得大是怪异,任何一个人,连续高烧十几二十天,定然没有还能活下去的可能,体内的零部件早就被烧坏了。
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龙昆华只好又将她背了回来。
背回来只有一个想法,等死。那时,龙昆华确然是彻底绝望了,更惨的是,为了给她治病,他已经欠了一大堆债务,一个原本富裕的家,就这样完了。
刘翠英高烧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数字)之后,竟忽然就自动退了烧,醒了过来,醒过来就喊龙昆华,说她好饿,要吃饭。龙昆华听到她的喊声,跑进来一看,她果然像好人一样,什么事没有。
当然,这些都是龙昆华事后告诉她的。
而她自己的经历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说她这些天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非常的特别,像是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那房子大得她根本就看不过来,仿佛无边无际似的,房子中摆着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她全都不认识,只是觉得像她曾经见过的变电站,又比变电站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在那间大房子中,有一个高台,台上坐着一个极老的老人。那个老人的头发全都白了,胡子很长,也都全是白的。最初,她并没有看到这个老人,因为老人坐在高台上,她没有太注意,只是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会到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后来,那个老人叫她:“翠英,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时候,她才看到了那个老人。当时的情形虽然古巴,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听到老人叫她,便向那高台走去。
高台很高,有很多的梯级,按她的说法,怕有好几百级。
她走上去,就看到那老人坐在高台上,是双腿交叉坐着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双目紧闭,神态极其安详。
她看到那老人,便觉得非常的熟悉,却又不知道何时何地见过她。
老人也没有睁开眼,却知道她到了面前,对她说:“翠英,你回来了,坐下。”
她本来心情极平静,但听了老人的话,却也暗自打了个突。他为什么说我回来了?这里难道是我的家?不然,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她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在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这里确然是自己的家,自己正是回家来了。那时的想法真是怪异莫名,她根本就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觉得怪异,但她还是听了老人的话,隐约中,她知道老人的话是不可违背的,所以就坐了下来,同老人一样盘着腿,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目,与老人相对。
在她坐着的时间里,老人再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只是相对坐着。
那时,刘翠英似乎觉得自己是在睡觉,但又觉得异常的清醒,她渐渐想了起来,那个老人是个天仙,而自己是他的女仆,他似乎是派自己去办一件什么事,现在,这件事已经办完了,所以她就回来了。
她曾非常努力地想知道天仙派她去办的是一件什么事,但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她也想知道天仙派她去办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是仍然是想不起来。
再后来,她似乎觉得,天仙伸出了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摸,然后便拉起她的手来,这时候,她便觉得自己像是没有重量似的,随着天仙一起飞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的确是飞着的,那个天仙在前面,她在后面,她的手被天仙牵着,从那个高台上飞起,飞出了那间大房子。
飞出了那间大房子,他们就到了外面,外面有山有水,有房子有人,那些人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那些人似乎没有看到他们,如果看到的话,有这样两个人在天上飞,他们定会叫起来的。这就是她当时的想法。
飞了一段距离之后,天仙第二次开始说话,他问她:“翠英,你看到了什么?”
她于是将看到的说了出来。有四个人在路上跑,其中两个人抬着一副靠椅,靠椅上躺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似乎是病了,这四个人送她去治病。他们四个人轮换着抬那靠椅,在路上跑得很快也很急。
天仙对她说:“他们抬着的那个人就是你。”
刘翠英诧异莫名,不知道天仙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抬着的怎么会是我呢?我不是在这里吗?我又何时得了什么病呢?
天仙便告诉她:“他们以为你病了,要送你去治病,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他们不知道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她连忙对天仙说:“那我们快点去告诉他们,别去了。”
天仙说:“这一切都是气数,我们劝也是劝不了的,他们定然要去,就让他们去好了。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她虽然很想去劝劝他们,但也知道天仙的话是不可违抗的,便跟着他去了其他地方,很快便将那四个送她去看病的人忘记了,也不再想起自己曾经生病这回事。
就这样,那个天仙带着她到处游,她也不知游了多长时间,仿佛根本就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也不需吃任何东西。那段时间中,他们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到处飞。后来,天仙带着她又回到了那间大房子,停在了高台上,仍然像最初那样面对面坐着。
那段时间,对于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时间概念,而且,也完全没有自己的主意,一切都是听从天仙的安排。她心里很清楚,她是天仙的女仆,作为一个女仆的责任当然是尽可能地按照主人的意愿去做一切。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仙便对她说:“翠英,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听了这话,大大地吃了一惊:“你不再要我了?”
天仙说:“我无时不在你身边。”
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接着便又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再来见你?”
天仙又说:“你随时都可以见我。”
说过这句话后,天仙挥了挥手,她顿时觉得有一股大力将自己掀得向后猛地翻滚,也不知滚了多长时间,更不知道滚了多远,她就醒了过来,醒过来后就觉得肚子特别饿。这时候,她想起了是在自己的家里,自己是有丈夫有孩子的。
在醒来之初,她还是翠英,而不是天仙的女仆,因为她对那段似梦似幻的经历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在当天的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几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来找她。
那时候,翠英就像是醒着的一样,她是睡在床上的,然后又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就看到有两个人坐在她的床前,她大吃了一惊,连忙问:“你们是谁?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两个人对她说:“你的门是开着的。”
她这才知道,她的话问得实在是没有道理,因为这里民风古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入室盗窃现象,所以从来都是夜不闭户,这两个人要进来,当然是非常的容易了。
半夜中,家里闯进了两个陌生人,这两个人的来意便大可值得怀疑了。翠英于是伸手去推睡在身边的丈夫,但龙昆华只是哼了一哼,翻了个身,根本就没有醒来。
那两个人说:“你不用叫醒他了,是天仙派我们来找你的。”
最初听到天仙这个字眼,翠英确然是愣了一愣,想不起谁是天仙。但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几乎是立即便想起了自己的那段似梦似幻的遭遇,也想起了那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带着她四处游历的过程。
翠英于是问他们:“天仙在哪里?他是不是让你们带我去见他?”
那两个人说:“如果你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见。”
她不相信:“可是,我怎么去见他呢?我又不会飞。”
来人说:“只要你像他一样坐着,心中想着他,我们就会来带你去见他。”
翠英不肯相信他们的话,便立即在地上坐了下来,这时,她果然觉得那两个人一人夹着她的一边膀子,飞了起来。他们飞得非常之快,快得翠英无法想像。片刻之间,她就到了那个高台上。
她只知道,她停止飞行时,是坐在那个高台上的,那两个人是怎么走开的,她不知道,而天仙是怎么来的,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刚刚在那高台上坐下,天仙便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以一种非常温和的语音问她:“翠英,你回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翠英找他确然没有什么事,所以直话直说:“我没有事,只是想回来看看你。”
停了片刻,天仙对她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以后,没有事不要回来。”
翠英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问了一句:“是不是我有了任何不能解决的事,都可以回来找你?”
天仙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于是,她便像上次一样,向后翻了无数的滚,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原来坐在家中的地下。
这时,龙昆华已经醒了过来,见她竟坐在地上,诧异莫名,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坐在地上?”
她说:“我去见天仙了。”
自此以后,她就能记起与天仙见面的一切经过,同时她也知道,这是一件秘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龙昆华哪里肯信这话?当时以为她疯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疯子,而是有了一次特别的遇合,但在那时,她也还不知道自己从此便有了特别的能力。直到不久以后,她遇到了另外一件事,这种能力才为她所知。
那一次,她忽然觉得心中发慌,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一整天,她都是魂不守舍,总有一种大祸即将来临的感觉。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她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她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要死了吗?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时,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是天仙的女仆,天仙也曾告诉过她,只要是有事,就可以去找他。
想到这里,她便将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盘腿打坐,再次在那个高台上见到了天仙,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她。
天仙仍然是没有睁开眼睛,却对她说:“你的二儿子明天回学校去,但是,他坐的那辆车要出事。”
翠英一听,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一下跪在天仙脚前,真正是磕头如捣蒜,求天仙救她的儿子。
天仙仿佛没有看见,只是非常平淡地说:“你回去吧,叫你的儿子明天不要走,后天走。”
翠英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然是在那间房里,但刚才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她似乎还不能相信这会是真的,因为现在已经近晚了,她的在县城读书的两个儿子并没有回来,小镇通县城一天只有上下午两班车,下午的班车来过后早就走了,她的儿子今天根本就不可能回来,如果说明天回的话,又似乎不可能,因为他们弟兄两个上星期已经回过一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根本就不会赶得如此匆忙。
她正这样想时,却听到外面一阵拖拉机的声音,一直到了她家门口才停下来,紧接着,果然就听到二儿子叫她的声音。她顿时吓得大惊失色,脸上是豆大的汗珠滚落。
儿子一见到她便对她说,刚好有一部拖拉机,他顺便就回来了,明天坐下午的班车再赶回学校去。
第二天,她要将儿子留下来,可是,儿子怎么都不肯留,说明天上午有很重要的课,无论如何要今天赶回学校去。
孩子大了,自己有了主张,竟不听她的劝告,背起一只包,便要去坐班车。
因为她的家就在车站旁边,车来了,他们当然知道。她见儿子已经走近了车门,便不顾一切冲上去,将他抱住,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
龙昆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从家中冲过来,对着她吼:“你干什么?你不让他走,他赶不上明天的课怎么办?”
孩子非常固执,几下就挣脱了他,向车上走去。
翠英急得没法,便对龙昆华说:“快将他拖下来,要不然,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龙昆华知道翠英这段时间有些疯疯颠颠,根本就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事也凑巧,翠英的哥哥听到外面的叫嚷声,便从家中走了出来。她便求哥将儿子拖下来。
其兄问:“什么事?你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翠英说:“总之,你一定要将他拉下来,不然,比天塌下来更惨。”
其兄觉得翠英是非常认真的,便听了她的话,死拉硬扯,将孩子弄了下来。
孩子被拉下车后,跟翠英大吵了一架,她也不以为然,只要他今天不走就行。第二天早晨头班车到时,便有消息传来,昨天的那辆车滚下了山坡,死了二十多个人。
翠英拉她的儿子不让他走的事,全镇人都知道,这毕竟是一个小镇,谁在镇东说一句话,不消一分钟,镇西就定然知道了。当那辆车出事的消息传来时,翠英通灵的消息也同时在镇上传开了,而且传播的速度极快,当天就有一个住在山里的女人找上门来,请翠英去给她的媳妇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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