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才还真有眼光。改革开放后,他在柏树庄村南边的一条宽宽的沟里,第一个办起了小作坊,生产些豆腐、烧鸡、卤肉、烤鹅、粉条、粉皮等食品。小作坊越办越红火,没几年功夫,腰里鼓囊囊的,不用说,他赚了大钱。赵有才刚送走一批顾客,忽然来了个中年男子,他说:“老同学,你欢迎我吗?”赵有才一看是唐大成,赶紧说:“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永利集团官方网站,  柏树庄村东边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叫金环河。金环河从大南山发源向下流,路过柳树岩、蛤蟆洼、桃花洞、柳树沟,到柏树庄与银环河汇流,再往下就是尖尖庄、三仙庄、杏树庄、向阳庄,穿过七宝镇后流入漳河。这一串村庄,依靠金环河的水,源源不断地润育着,就像一串永不消失的明珠,闪灼在金环河和银环河两岸。
  唐大成是三仙庄的。他妻子死得早,家里又穷,儿子唐亮亮和女儿唐艳艳都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到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唐大成为儿女的婚事犯愁。他听说老同学赵有才家办了小作坊,发了财,就想把闺女唐艳艳嫁到赵家。他又不好直接说,趁今天没事儿,就来找赵有才聊聊天,探探口气。
  赵有才把唐大成请到小作坊坐了一会,拉了一套客气话,又引着唐大成到各个操作间看了看。天快晌午了,赵有才说:“老同学,走,咱去那边小饭店吃顿便饭吧。”唐大成也不客气,就和赵有才到村西头开心酒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老白干酒。不大一会,老板娘赵美荣就把酒菜都上齐了。多年没见过面的两个老同学一边喝酒,一边闲谈。
  唐大成当然是先把赵有才如何有眼光,如何能干,又如何办作坊的事先夸奖了一番。当谈到家务事时,唐大成问:“侄儿成家了没有?”赵有才说:“没有哩。为他的婚事,都愁白头了。”唐大成说:“就你家的条件,还愁啥媳妇呢?咱这十里八村的,好闺女多着哩,谁不想到你这有钱的家来享福。”赵有才说:“事儿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在的年青人呀,咱们这一辈的人都管不了。你相中谁家的闺女了,待你跟他提一提,他就是不表态,跟你来个冷处理。我现在也想通了,不想管他了,就等着他把他相中的人给我打招呼了,我只管出钱就是。”唐大成说:“那怎么行呢。咱们这些当爹的,不给儿子寻个媳妇,总觉得没有完成任务。你嘴上说的倒轻巧,不管了,你能不管吗?实际上,你心里还在想着他们的事呢。谁叫你是他爹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有才的儿子叫赵林,今年都快二十五岁了,对于找对象的事,他总是挑三拣四的。他凭着他爹手中有仨钱烧的,在选择妻子的标准上也很苛刻。他寻配偶的标准有三条:一要外貌好,姑娘三围适中,脸蛋漂亮;二要姑娘嘴甜,会说话;三要姑娘性格温柔、贤慧,孝敬老人,尊重丈夫。这三条缺一不可。邻近村的姑娘对于赵林的寻妻标准就如同望眼镜里看星星——可望而不可及。
  赵有才说:“当爹的太难了,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给儿子娶媳妇没钱不行,有钱也不行。你没钱了,谁家的姑娘能看上你,人长得再帅,也不能当饭吃;你有钱了,倒有闺女想嫁给你,可儿子又想好中挑好的。这个不如意,那个不称心。老同学,你说该咋办吧?”唐大成说:“那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拖着不管他们嘛。年龄可不能拖,一年要比一年老的呀。你给你的儿子好好谈谈,沟通沟通。你问问他,他相中谁了,你再找媒人去说合嘛。”赵有才问:“老同学,咱那侄女艳艳有家了没有?”唐大成说:“我那丑闺女,谁能相中她呀!现在还没有家呢。我家里穷,就是硬聘给人家也没有人要。”唐大成听到赵有才的话中有话,就故意说他的闺女丑。想听听赵有才往下咋说。
  赵有才说:“你家的闺女谁不知道呀,出了名的美女。她既聪明又伶俐,眼睛都会说话。嗳,我想问问你,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可不要见怪,咱俩家成门亲戚行不行?”唐大成巴不得叫赵有才说这句话呢。他正想打磕睡,他倒送来一个枕头。唐大成就是为了叫他家艳艳嫁到赵家,他也好沾点光,靠着这个有钱的大户,多要些彩礼,好给儿子娶一房媳妇。没想到,赵有才倒先开口了。
  唐大成说:“咱两家成门亲戚倒行,你可不要漫地烤火一边热。你相中俺家艳艳了,你家赵林能相中她吗?我看呀,你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喝酒喝多了,随便说说而已,你当不了你儿子的家。”赵有才说:“说真的,我不跟你开玩笑。俺家赵林跟我说过,他说他除了你家的艳艳,他谁也不娶。我曾想叫俺村的王静去跟你说说哩,你正好来了。你说我当了家当不了家,现在就看你的了。”唐大成说:“既然你儿子相中艳艳了,我同意咱成门亲戚。这也是上帝安排好的嘛。”赵有才问:“你能当了闺女的家不能?不要弄到半哩再隔哪了。”唐大成说:“俺家闺女绝对听我的。我叫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赵有才又满满地斟了一杯酒说:“老同学,嗳,新亲家,咱今儿的酒没有白喝。碰碰杯,再喝了这杯定亲酒。”唐大成脖子一仰,把酒喝了,说:“今天这酒喝得真高兴,真痛快。”
  
  二
  赵有才付过账,出了开心酒店,对唐大成说:“明儿是个吉日,你在家等着,我叫媒人去给你送聘礼。”唐大成点了点头,别了赵有才,回到家。闺女艳艳出去玩了,唐大成酒也喝多了,往炕上一躺,便呼呼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大成刚开开大门,媒人王静就提着两个大兜子来了。唐大成把王静让进堂屋,寒喧了几句,王静就开门见山地说:“老唐,恭喜,恭喜!我给艳艳定亲来了。这提包里没有啥值钱的东西,就是赵有才作坊里自己做的食品,叫你们尝尝。另外,赵有才说了,他很满意这门亲事。你和老赵又是老同学,他托我给你捎来二十万块钱作为聘礼。你收下吧,要是嫌少的话,你就说话。”唐大成看到这二十万块钱,眼都花了。他从来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呢。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连说:“老赵太好了,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大方。”王静说:“赵有才可不是一般人,他能挣钱,也会花钱。他说了,只要叫亲家高兴就比啥都强。他还夸奖了你一番,说你诚实,生的闺女比仙女都漂亮。”唐大成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唐大成还没来得及给闺女商量她的婚事,就先把定亲彩礼接了。他送走王静,吃过早饭,把闺女艳艳叫到堂屋,说:“艳艳,我给你物色了一个好茬,不但小伙子长得帅,而且他家里钱也多。我来给你商量商量,征求征求你的意见。”艳艳说:“女儿没有啥本事,啥事都得要爹操心。你说的是谁家的孩子?”唐大成说:“说出来你一定会满意的。我先不说,你先猜猜是那个。”唐艳艳说:“我猜不中。世上男孩儿那么多,去猜谁呀!即使我猜中了,我也不敢跟爹你说。”唐大成说:“你不猜,我就直说了。就是柏树庄上有名的富户,赵有才的儿子赵林。你满意吗?”
  唐艳艳一听说是赵林,脸唰地就变了。满脸不高兴地说:“叫我嫁给别的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赵林。你说叫我嫁给赵林,我不同意。”唐大成问:“为什么?”唐艳艳说:“为什么?我跟他没有缘份。我不喜欢他。”唐大成说:“好闺女,你别傻了。人家的姑娘为了找他,挤破头了还轮不上呢。送上门来的好女婿,你咋就相不中呢?赵有才有钱,他家除开有小作坊外,还盖有三层小洋楼,钱花不完。你到他家后,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不愁没钱花,多好的条件,多好的环境,多好的家庭,多好的名声呀。你听爹的话,别三心二意的,就嫁给赵林吧。”唐艳艳说:“爹,婚姻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人一生能结几次婚,如果我一步走错了,我会一生悔恨的。你把这门亲事退了吧。”唐大成说:“退了!退了你还去哪找这么有钱的家庭呢?”唐艳艳说:“爹,你是看的钱重,还是人重?钱是身外物,钱是人挣的,只要有了人,心里高兴,咱可以挣钱嘛。你要是光看重了钱,我更不愿意了。”唐大成说:“你离开钱行不行?你一天没钱都不能生活。常言说:‘钱能通神’嘛。有了钱,说话就理直气壮,高人一等;没有钱,说话就不粗壮。你不要傻了,听爹的话,嫁给赵林吧。”唐艳艳说:“我也知道,没有钱不中。可是,钱也不是万能的,更不是一成不变的。他家现在有钱,不等于将来有钱;我现在没钱,不等于以后没钱。你要是以钱为标准给我找对象,叫我嫁给赵林,给你直说吧,我不同意。”唐大成说:“反正是没有钱不能生存。你嫁给赵林,你有钱了,你爹我也可以跟着你沾点光嘛。你嫁给赵林,你哥也可以沾点光。咱也好跟你哥寻一房媳妇,给你找个好嫂子嘛。”唐艳艳说:“这是你们的事,爱情是我的事。婚姻大事应当由我当家作主。”唐大成说:“胡扯!闺女出嫁,都得遵循一个原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三媒六证,没有我的话,我看谁敢来娶你!这个家我当了。你必须嫁给赵林!”唐艳艳说:“爹,我求求你了,别的事我都依着你,听你的话。婚姻的事,你就叫我当一回家,叫我作一回主吧。”唐大成说:“不行!我已经收了赵林家的彩礼了,说成一句话了,不能再变了。还是那句话,你必须嫁给赵林。”唐艳艳说:“那是你们说的,也没经我同意。你收了人家的彩礼,跟人家退了就行了嘛。婚姻要自愿,不能强迫,不能硬逼。”唐大成发火了,瞪着眼说:“我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你不嫁给赵林就不行。除非你去死了,只要你不死,你就必须嫁给赵林。别的没有你选择的路!”唐艳艳一看爹发火了,知道跟他讲理也讲不通,又不敢跟他强顶嘴,脸一红,就离开堂屋,往她住的西屋去了。
  唐大成跟闺女艳艳交锋的第一个回合失败了。他想:“闺女不愿意,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过几天,待她冷静下来,再慢慢地劝她。”唐大成想到这里,回忆起他结婚时的情景:那时候,都是父母当家作主的。“咚咚呛呛”的,把媳妇娶到家,拜过天地,送进洞房了,还不知道妻子长得啥样呢,爱情就更谈不上了。娶来的老婆是俊是丑,是好是坏,就那样稀里糊涂地都认了。后来在生活中慢慢地培养感情,不照样生男育女过日子嘛,而且过的时光还不赖。此时的唐大成已经拿定了主意,与赵有才成亲家不再变了。
  
  三
  唐大成有了二十万块钱,他就要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他准备拿出五万块钱给儿子唐亮亮寻媳妇。他相中谁家的姑娘了呢?他躺在炕上,搜肠刮肚地想着。啊!有了。那一年,柏树庄杨亮家给儿子金明做满月,我正好去帮忙。槐树坪有个姑娘叫梅花,长得挺漂亮的,她也来做满月,和俺家亮亮的年龄差不多。她家住在高山上,高山上的闺女都想嫁到山下来。她们有句格言:‘宁往山下走一天,不往高山挪一砖。’这是她们的心理。那时没有钱,不敢去提亲。现在有钱了,就找个媒人去试探试探,看有没有希望。他想来想去,必须得聘请一位能说会道的媒人。王静是仨钱买个猪头——就一张嘴,请她去提亲最合适。
  王静是出了名的红娘,她也没推辞,按照唐大成的意思去槐树坪说媒。从柏树庄往西,沿着银环河,过了刘家后沟,再走二三里地,从千千岩就开始上山。羊肠小道,曲曲弯弯,一直登上槐树坪栈道,看到槐树坪,不足一里地。在那山道上,看着近,走着远,看到走不到。还得再绕着栈道转十多里的一个大沟湾,转到岭头上,才能到槐树坪。王静起了个大早,走了三十多里地,到了槐树坪。还好,梅花的爹娘都在家。当王静把来意说了以后,又许下五万块钱的彩礼钱,没有费多大周折,这门亲事就说成了。
  梅花姑娘温柔、美丽,是标准的三从四德型女性。她听父母的话,也从没跟爹娘犟过一次嘴。王静在跟她爹娘提亲的时候,她在一边站着。爹娘征求她的意见时,她说:“我是个女孩儿家,我知道啥。只要你们相中了就行,只要爹娘高兴就行。”王静说:“既然没有啥意见了,什么时候去相家呢?”梅花她爹说:“现在还早,干脆就跟你一路回去吧。你先别跟唐家说,我带着梅花装着去走亲戚,顺便瞧瞧唐家的住处、外观,再了解一下唐亮亮的人品,我们心中就有底了。”王静说:“咱倒想到一块了,走吧。”
  王静把五万块钱彩礼钱当即交给梅花父母,在梅花家吃过晌午饭,又一起来到三仙庄。正好唐亮亮在当街转悠。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在王静的暗示下,梅花姑娘偷偷地看了唐亮亮的外貌。唐亮亮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来做啥的,但出于他的本能,在街上瞧见一个大闺女,也免不了尝尝眼福,偷偷看几眼。唐大成还没有察觉,王静就把一切事情办妥了。梅花一家对这门亲事也比较满意,专等着王静给唐大成汇报了以后,准备确定娶亲的日子了。
  王静送走梅花和她爹,转身就来到唐大成家报喜。唐大成听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没过几天,王静又来回去槐树坪窜腾了几趟,唐亮亮就顺顺当当地把梅花娶到了家,进了洞房。当爹的唐大成总算完成了一桩心事。
  
  四
  唐大成给儿子娶来了端庄秀丽的儿媳妇,三仙庄的人都说他有本事、有能耐。可是唐大成呢?他还有一个疙瘩窝在心里,那就是女儿出闺的事儿了。唐大成给艳艳商量过好几回,艳艳就是不明确表态。她知道她爹那个怪脾气,要是直接说不同意,她爹除了硬逼还是硬逼,不会改变主意。艳艳有她的想法: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拙主意。她要给她爹唐大成来冷战,对嫁给赵林,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是不表态。弄得唐大成也骑虎难下。

  皎月似水的夜晚,光棍汉张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就凭我这脑袋瓜子,我就不相信我不能忽悠一个美貌女子,漂亮的大姑娘,来填补我精神上的空虚。”张强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条他自认为是很好的妙计。
  过了几天,张强装着不高兴的样子,来对张山说:“兄弟,你在家好好照顾弟妹,我要去南方闯闯了。我不闯出个名堂来,我就不娶媳妇。”弟妹笑着说:“去吧,外边的世界宽着呢,到哪都有出路。”张山也说:“哥,等你发了,你可别忘了兄弟我呀!”张强哈哈地笑了笑。
  张强根本就不准备去南方闯天下,干事业。他外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为忽悠媳妇打晃子。他到郑州跑了半年多,也多少挣了几个钱,买了一套明牌西装,把自己包装成大款,阔阔气气地回到七宝镇,来堂弟张山家作客。张山夫妇满心欢喜,热情招待。玫瑰特意炒了几个菜,端到桌子上,又上了一瓶四川产的绵竹酒。玫瑰给张强斟满杯,劝他喝酒。酒过三巡,玫瑰问:“哥,你既然在外面挣了大钱,当了大款了,咋不从城市找个美丽的姑娘做媳妇呢?”张强晃了晃脑袋说:“我要是从城市找个媳妇,也不费吹灰之力,也有不少好看的姑娘追求过我,我都没有答应她们。你知道为啥吗?那天我走在深圳大街上,有人吟过一首打油诗:‘城市姑娘不可靠,面似桃花心如刀。有钱有势跟你好,没钱没事去球了。’我听到后,心里就犯了嘀咕。城市姑娘眼皮薄,她们盯着的不是人,也不是爱情,而是地位加金钱。你想想,咱们农村人实在,特别是我,根本就经不起城市那些姑娘们捣鼓。我想好了,不在城里找老婆。常言说,‘论吃还是家常饭,论穿还是粗布衣。’农村姑娘诚实、善良、贤慧、朴素。论过日子,还是从农村找媳妇好。”张山说:“还是哥哥高见。”玫瑰也说:“既然哥哥的决心已经下定了,要在农村寻媳妇呢,张山,你也为咱哥哥操操心,看哪儿有合适的茬儿了,好给咱哥说说。”
  玫瑰这句话儿倒提醒了张山。张山说:“哥,你要找个啥样的?”张强笑了笑说:“条件不多,只有五个条件:第一、必须是人;第二、必须是活人;第三、必须是女人;第四、必须是没有嫁过人的姑娘;第五、必须是天生丽质的姑娘,名副其实的闺女,在咱这三乡五里是有名的美女。”张山说:“哥,你也真会拐弯抹角,说了五条,前四条都是虚的,最实质性的也就是最后一条。不过,我倒想问问你,没有出过门的姑娘,是不是真正的姑娘,这谁也不敢打保票。只能从现象、表面、没有出嫁这一环节去衡量了。是不是你理想中的姑娘也只有凭良心了。哥,前些日子,我去柏树庄赵有才开的作坊里给玫瑰买她最喜欢吃的麻辣鹅脖,了解到了一条信息。柏树庄沈四的家有个最美丽的姑娘叫沈大美,她今年二十三岁了,还没有嫁哩。沈大美姑娘的婚姻观很简单也很特别,她不讲究人长得怎么样,她是个享受型的闺女,只要有钱,她就愿意。你如果有意思的话,就找人去说说。”
  张强说:“钱倒没有问题。找谁去说比较合适?”张山说:“柏树庄的王静说媒是出了名的,聘请她去提亲,保准是手心攥蚂蚁——活捉活拿。”张强听了堂弟给他提供的信息,觉得堂弟还一心想着自己,对他抢走了自己的未婚妻玫瑰也不记仇,就说:“中,就请王静去提亲。事不宜迟,明天我就去央求她,叫她给咱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张强提了两大兜礼物,骑着自行车,到柏树庄找到王静家。王静是什么人?她瞧着张强的两个提兜儿,心里痒丝丝的,早明白了来人的意图。她是小燕子衔泥做窝——全凭着一张巧嘴。还没等张强说话,王静就说:“兄弟,有啥事嘛,一大早就来了。”张强把他的来意给王静说了一遍,并吹嘘自己有钱。王静把张强打量了一番,认为他虽然外表不怎么样,可他有钱。有钱就好,有钱就占绝对优势。连忙说:“我试试看吧。行不行,一家女百家问的,她挡不着咱问。明儿清早,你还来我家,中与不中,我给你个确切的消息。不过,你不要灰心,依我看呀,咱说来沈大美,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希望呢。”张强喜得心花怒放,告别王静,回七宝镇了。
  王静说话算数,工作效率也高。她趁沈四的还没有出山做活,就到他家提亲。沈四的家在大柏树西街路南第五个门,王静到他家中,直奔他家堂屋,沈四夫妇正好在家。王静对沈四说:“王叔啊,依我看呀,你家的东屋太破了,该翻修翻修了。”沈四说:“我也知道该翻修了,可是那得要钱呀!没有钱,办不了事。”王静说:“你家的厨房也不行了吧,是不是漏雨?也该收拾收拾了呀。”沈四说:“这些我都清楚,可是咱罗锅上树——前(钱)紧。收拾房子没钱咋行,总不能出给人家指头吧。”王静说:“钱是有的,看你想要不想要了。七宝镇的张强有钱呀,他是咱这三乡五里出了名的大款。”沈四说:“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这话不是想把你这没有本事的叔叔气死嘛。咱跟人家张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就是借钱,他也不会借给我呀!”王静说:“四叔,你听我说。咱家的大美不是还没有婆家吗?张强想说说咱家的大美呢。别的闺女想嫁给张强张强还相不中呢,他看中你家大美了,把大美嫁给他,你不就有钱了嘛。你想想,张强有钱,也就等于大美有钱了,大美有了钱,也就等于你有了钱了。就你那几间破房子,修修也花不了多少钱,只要你张张嘴,钱就从你闺女哪里转到你手里了。闺女总是要嫁人的嘛,嫁个有钱的,一生吃、穿、花都不愁,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呀。”
  “钱”,这个字眼,还真能抓人心。沈四听了王静这一番煽动,一番忽悠,还真的动了心。沈四正在盘算着中与不中,妻子齐红倒先说话了。她说:“我说老头子呀,这门亲事倒是可以考虑的。”正在这个时候,沈大美从西屋出来到了院子里。沈大美在她住的西屋,她听王静在给她爹说话,她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准是来提亲的。她偷偷听了一会,觉得说到的那个张强有钱,她就像腊月的萝卜——动(冻)了心,就故意来到院子叫媒人问她话呢。媒人王静一眼就瞟着了沈大美,赶紧给沈大美打招呼,叫她来堂屋。
  沈大美来到堂屋,王静又把张强如何有钱,如何当的大款,炫耀了一番。接着问:“大美,你看怎么样?”沈大美说:“钱又不烧手,谁也不嫌钱多,只要他有钱,我就同意。”沈四夫妇看闺女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四也下了决心,说:“见见面吧。只要他俩有缘份,我这当爹的也不会不同意。”
  第二天,张强按约来王静家,听候消息。王静见张强来了,就去把沈大美也叫来自己家,叫他俩见了见面。要说论长相,他俩确实不般配。一个是天上仙女,一个是人间丑夫,真乃是天地悬隔。当然啦,他俩各有各的心事: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人。虽然各怀鬼胎,竟两厢情愿,一拍即合。沈大美就叫王静把张强带到她家,叫她爹娘瞧瞧。张强早有准备,提着两个大包,去见未来的岳父母。这实际上是走过场,沈四一家就是看中了钱。在以后的一段日子,张强就隔三打五地来沈大美家走走。一是拉近关系,增加感情;二是来看看美人,即未来的妻子。他每次来都不空手,大包小包地提着,包里装着五光十色的礼物,嘴也没闲,对沈大美的父母甜甜地叫着“叔叔、婶婶”。博得了沈大美一家的好感。
  这一天,沈大美对爹娘说:“张强是不是真有钱,我觉得还是个问号,还得去他家亲自考察一番。常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咱可不能上了他的当了。”爹娘觉得闺女心眼多,挺机灵的,就叫媒人王静带着沈大美去张强家相家。相家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瞧瞧张强家到底有没有财产等。
  张强毕竟是张强,脑袋瓜子特别灵活。他听说沈大美要来相亲,就又想出了一个阴谋,来忽悠沈大美。他把他家的写字台抽屉故意半开半掩,里面装了一撂子他早已伪造好的假存款单。张强实际上没有多少钱,他想出诡计以后,去郑州转悠,是为了迷惑四邻。他在那里偷刻了几枚银行公章和营业员的私章,填写了无数张假银行存款单。有工行某储蓄所的,有农行某储蓄所的,还有建行某储蓄所的。他就是靠这些假存款单在人前吹嘘,迷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其中当然也包括沈大美一家。
  沈大美由媒人王静带着她来到张强家。张强非常热情,家里家具虽破,可擦得干干净净。写字台上摆满了各种果类及糖果、花生、瓜子等。他叫沈大美坐在靠写字台左侧的椅子上,王静坐在写字台右侧的椅子上,他自己坐在沙发上。三个人正好是个等腰三角形。既能互相对话,又能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沈大美和王静一边嗑着瓜子、花生,一边说着闲话。沈大美的眼睛忽然转了一下,瞄着那个错开缝的抽屉。她高兴极了,里边放着一撂子存款单,少说也有十几张。她看到上面一张存单的正面填写的小写字母前边是个“5”,后边像母鸡下蛋一样,一串“0000”。啊!她心里暗想着,就这一张就有五万块,一撂子加起来就更多了,看来张强确实有钱,名不虚传。沈大美斜着眼瞟着,装着没有看见,啥也不知道,照样喝茶水、吃花生、嗑瓜子。
  那个张强,别看他眼睛不大,他可瞧得十分清楚。他对沈大美的一举一动就像录象机的镜头一样,把沈大美观察得淋漓尽致。细高个儿,鹅蛋脸儿,细皮嫩肉儿,弯弯的眉毛儿,两个双眼皮儿,一双大眼睛总是活泼地转动着;不笑不说话,一笑,两个腮帮子上立刻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儿。张强瞧着沈大美,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瞧着她偷看写字台抽屉,心里暗想:“沈大美啊,论行骗,我可是老手。这一回呀,你又上我的当了。我在那里以假乱真,拿着鸡毛当令箭,用几张假存单引诱你呢。别看你叫沈大美,名字美,长得美,实际上,你叫我这不美的心拴着你了,你又中了我的计谋了。”
  眼看天快晌午了,张强叫王静、沈大美到向阳酒店用餐。餐桌上,王静说:“张强,我看你俩挺般配的,该办事典礼了呀!你俩都老大不小了,早早地办过事,心里就踏实了。”张强说:“好啊,你看那天比较合适?”王静看了看沈大美,说:“大美,三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定在三月十五如何?”沈大美红着脸说:“没有几天了,你没瞧张强他家嘛,家具都是破的,床是烂的,换都没换,咋进他家门呀!都说他有钱,家具破破烂烂,连邻居的眼睛都看不过。”张强说:“这个没有问题。这里有观音,不用去南海。咱守着家具商场哩,还担心没有新家具嘛。吃过饭,咱就去商场挑选如意家具,说换就换。”
  张强和沈大美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俩是高梁杆打狼——两边都担心害怕。张强是怕沈大美一旦识破自己的阴谋,吹了灯,所以想越早结婚越好;沈大美担心张强有钱,变了卦,再去另找她人,今儿盼,明儿盼的大款飞了,也想早早地结婚。吃过晌午饭,张强领着她俩到家具商场转悠。进了商场,他们这儿转转,那儿摸摸,不是摸写字台,就是摸床,或是坐坐沙发。家具商场老板刘项,看得不耐烦了,就将了张强一军,说:“张强,我这商场是卖家具的,可不是展览馆。你要是没有钱买,就不要耽误其他客人买。没有钱,该‘拜拜’就‘拜拜’吧!”这一军将得好。张强火了,说:“刘项,你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谁说我没有钱?”张强说罢,从兜里掏出几张存款单在刘项面前来回晃。张强说:“你瞧我有钱没有?我要一套组合家具、一张床,你给我送回家,等我办完喜事后再算账。”刘项瞧着他那存款单,也就高看他了,说:“张强,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看你了,你可不要记在心里啊。我这就找车给你送,你相中那件了,做个记号,回家等着就行了,一会儿就给你送回家,好吧。”
  十五的月亮,大如盘,清如水,明如镜,光如银。向阳酒店摆着十几张大圆桌,盘碟上堆满了各种名菜,桌上放着好酒好烟。新郎张强西装革履,新娘沈大美浓妆艳抹,宾客盈门,高朋满座。张山和玫瑰也来婚礼厅为堂哥祝贺,他们看着张强和沈大美那么风光,玫瑰小声对老公说:“沈大美长得那么漂亮,咋相中咱那丑哥哥了。咱那哥哥是癞蛤蟆穿大红袍——只能远看,不能近瞧。好一朵牡丹花插到牛粪上了,可惜,真可惜呀!”张山说:“这就是缘份。常言说‘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咱哥没有骗着你,倒还真的通过媒人娶来个七仙女,这是他的福气,我们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婚礼过后,张强送走客人,甜蜜蜜地和沈大美进了洞房。乡村的夜,万簌俱寂。洞房里,春意融融,柔情似水。张强拉着沈大美的手,多情的沈大美立即依偎在他的胸前。沈大美的温馨使张强早已魂不守舍,情不自禁地吻着沈大美。这一吻,使沈大美如痴如醉,软绵绵地瘫倒在他的怀里……体验着真正的夫妻生活。
  沈大美的父亲把闺女出嫁了,腾出功夫来准备翻修房子。他到镇农行储蓄所取钱,这一取,取出名堂来了。沈四不但钱没有取到,反而存款折被银行扣了。营业员说,存款折是假的,要追求沈四的责任。沈四气得眉毛倒竖,怒不可遏地来到张强家。张强正在沙发上,见岳父大人来了,忙上前迎礼。沈四正在气头上,二话没说,照着张强的脸“啪啪”就扇了两耳光,板着铁青的脸骂道:“你这龟孙儿,真是千人射万人射的杂种,狗屎竟糊到我老汉头上来啦!你说说,你给我的存折咋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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